赵文玉表情有些一言难尽，“他跟耗子…买花去了。”

杜若，“买什么花？”

赵文玉，“路上傅深问买什么好，耗子说让他送束花…”

正说着，两人从外面进来了。

李雨浩面上憋笑憋的脸色有点儿僵，杜若看着傅深怀里的一大捧万寿菊，“……”

傅深瘫着脸，把花放到了他床头。

“人家说这个…可以保佑身体健康。”

傅深有些不好意思，他似乎也隐隐察觉到不对。

赵文玉，“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祝若哥早日菊花朵朵开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李雨浩没忍住笑出了声。

傅深，“……”

杜若也有点儿想笑，看着傅深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有感觉有些心疼，他伸手拍了拍傅深的胳膊。

“没事，下次记得千万别听他们两个的建议。”

傅深捏了捏他的手指，“好。”

赵文玉看他心情好些，问他，“你昨天到底怎么回事儿啊？真是叶言搞的？”

也没什么好瞒的，杜若把事情经过告诉了他们，中间去除了叶言说的让他看好傅深之类的话。

李雨浩啧了一声，“这小子还挺恶心。”

“妈的。”赵文玉，“别让我下次碰见他。爷见一次揍一次。”

杜若平时很宝贝他的画，只能看，碰都不让他多碰。

他之前见过杜若画画，一张张的要起形勾线条上色，还要构思人物造型。画完一张得至少两三个小时，可以说每一张都倾注了杜若的心血。

十几张画杜若抽时间得画一个月，好不容易画完的，就这么轻飘飘地被叶言找人撕了。

杜若淡道，“我已经跟我爸说了。”

他在他爸那告了一回状，他相信他爸会替他收拾叶言的。

赵文玉，“他在三中据说勾搭了不少好看的男孩儿，不用咱们动手，他也迟早得栽。”

赵文玉和李雨浩又陪了他一会儿，天黑了就离开了。

杜若感觉到腹下有些紧，他看了傅深一眼，犹豫道，“你还不走吗？”

傅深在椅子上坐着，正在帮他剥橙子，闻言指尖顿了一下，“不走。”

杜若挣扎着要起来，傅深放下橙子，随手拈了张纸巾擦了擦手过来扶他。

“干什么跟我说，我帮你，你别下来了。”

杜若看了他一眼，“你帮我尿个尿？”

傅深，“……”

杜若被傅深扶着进了厕所里，傅深十分贴心的帮他脱了裤子。

眼见着傅深伸手要帮他掏鸟，杜若脸上红了起来，握着他的手腕放的远了些。

“我自己来。”

傅深收了手，站在他旁边垂着眼睫，眼珠子盯着他的裤l裆。

杜若无奈道，“你出去等我。”

傅深棺材脸上纹丝不动，淡淡道，“大家都有。”

意思是你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不一样。”杜若把他往外推，“我比你大。”

“是吗。”傅深轻轻笑了一声，“我看看。”

杜若，“……”

他最后也没能把人撵出去，杜若侧身挡住了傅深的视线。

等他完事后，傅深扶着他去洗手，评价道，“挺可爱的。”

杜若，“……”

晚上傅深出去给他买了饭，等他吃完又扶着杜若去洗漱，在杜若上床后帮他掖了掖被子。

“明天晚上我再过来，好好睡觉。”

杜若眨了眨眼，“只有明天吗？”

傅深，“每天都来。”

后面几天傅深每天放学都准时到医院来，带了课堂笔记给他帮他补课。

一直到周六，没有课傅深走的比平常晚些，和来医院看杜若的杜方渠碰了个正着。

杜方渠看见傅深时的神色过于惊讶，杜若主动跟他介绍道，“爸，这是我同学，叫傅深。”

傅深平淡道，“杜叔叔好。”

杜方渠有些意外，看向杜若，“小若，你…”

杜若眼里带着疑惑。

杜方渠没再说什么，只是看着傅深的眼神带着审视。

“小深啊…你还记得杜叔叔吗？”

“小若不记得了，你应该还有印象吧？”

傅深点了下头，“记得的。叔叔小时候带着杜若来过我家好几次。”

杜若听的一脸懵，他小时候去过傅深家？他怎么不知道？

“你父母的事…太突然了，叔叔没能帮上什么忙。”杜方渠笑着道，“以后有什么难处跟叔叔说一声，叔叔能帮绝对帮。”

傅深眼里带着淡淡的讽刺，垂眸道，“谢谢叔叔。”

等到傅深离开了，杜方渠的神色颇为严肃，问他，“你们两个怎么认识的？”

杜若有些莫名其妙，“刚刚不是说了吗，我俩是一个班的啊。”

杜方渠皱了皱眉，是他疏忽了。

他当初安排人进一中的时候，忘记了傅深成绩非常的好，人家自己考进的一班。

“爸，我小时候去过傅深家？什么时候啊，我都不记得。”

杜方渠看他一眼，“你小时候那么皮，能记得才怪了。”

“总之……以后离他远点。”

杜若不解，“为什么？”

“他人特别好……成绩也好，我生病的时候吐他一身都没有嫌弃我，一路把我背到了医院。”

杜若给杜方渠说了一大堆傅深的优点，听的杜方渠眉心越蹙越紧。

“你喜欢他？”

自己的儿子自己最清楚，杜若刚刚说话的神情就差把喜欢两个字写在脸上。

杜若卡了一瞬，眼睛闪了闪，“我不能喜欢他？”

杜方渠点了根烟，他看着杜若眼里似乎熠熠生辉，不忍心让那道光暗下去。

也不是不能。只是爸爸间接害死了他的父母，那小子是个狼崽子，爸爸怕他是为了利用你才接近你，害怕你受伤害。

杜方渠叹了口气，“你才十八，以后还会遇见很多的人，比他优秀的数不胜数，没必要耗在他身上。”

“爸爸让你离他远点自然是为了你好，爸爸可能害你吗？”

杜方渠说的一番话十分的有道理。

只可惜少年人大多怀着一腔热血，认为自己所做的事绝对不会后悔，愿意用孤勇去换年少时图的一番结果。

那时候他们总是觉得，自己所做的必然是正确的，为了心中所想，即便飞蛾扑火，也在所不辞。

杜若看着他道，“爸，我是认真的。”

“这是我十几年来第一次喜欢上一个人，就算以后会是遗憾，我也还是会去争取。”

“只要他不丢下我，我就不会放手。”

窗外的凉风吹进来，外面淅淅沥沥地下起雨，吹散了几支万寿菊的花叶。

后来杜若想起来那天在医院里说的话，无非是轻轻一笑，嘲笑自己还是太过年轻。

很多事情，很多承诺，在日后都需要巨大的代价来承担。

当那些代价如同巨浪一般朝他扑过来的时候，他完全没有招架之力，整个人都被掀翻在地上，压的他完全喘不过气来。

病房里十分安静，火芯在烟雾间忽明忽暗。

杜方渠捻了捻烟灰，深深地看了杜若一眼。

“既然想做就做吧。”

“爸爸还在，会永远站在你这边。”

☆、第三十一章

白色的灯光亮的刺眼，杜若睁开眼来，入目的是熟悉的房间。老旧的房子里只有几件二手家具，台式电视机占据了桌子上的大半面积，剩下的空隙里零零散散堆满了画纸和画具。

灰白的墙上沾染了不少颜料，五颜六色掺杂在一起，像是斑驳的脏污堆积。

杜若揉了揉脑袋，几年过去了，梦里还是总梦到那人。身形仿佛刻在了他的脑海里，不但没有变淡，反而越来越清晰。

他下床给自己倒了杯水，房子隔音不好，隔着墙传来邻居训斥小孩儿的声音。

按照以前，有一点儿声音他夜里都会睡不着。即便他不算矜贵，骨子里还是带着娇养出来的习惯。

房子又旧又小，杜若东西虽然放的乱，但是打扫的十分干净。

墙角里放着他的画架，画上是他没有画完的一副万寿菊。数千簇金橘色的菊花迎着长空绽开，热烈而又纯粹，带着蛊然的生命力。

以前他不愿意画油画，因为嫌脏，如今却能面不改色的用手蘸着颜料涂满空白。

习惯总会改，执拗总会被磨平。

杜若洗漱完打开了衣柜，从里面找了一件白色衬衫和西裤，换完衣服就拿着手机出了门。

小区门口摆着各式的早餐摊，杜若买了两个生煎包一杯豆浆，一边喝着豆浆一边往公交站台走。

杜若看了两眼手机，里面有刚刚同事发过来的信息。

琪QI：杜若，赶快来公司！！有好消息要告诉你！

琪QI：保证你听了之后会激动死！！

杜若回了个好字过去，心里没有什么波动。

对他来说，生活中再好的消息也不会引起他的情绪过度起伏。

自从五年前他家里破产，欠下天价债务后，他整个人就已经坠入了深渊泥潭，所有的光都在那时暗淡下来，人生意义只剩下了还债。

公交车上播的有新闻，主持人用着标准的普通话缓缓地报道着最近的商政新闻。

“据知情人爆料，傅氏总裁傅深将全面从A市撤资，商业重心打算转向Z市……自傅氏吞并叶氏后，叶家少东叶言与傅深从恋人关系走向对立……”

杜若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听见“恋人”两个字时心上仿佛被人用指甲掐了一下，胸口上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又闷又疼。

他垂下了眼，戴上了耳机，把手机音乐调到最大，盖住了新闻的声音。

这两个人……这几年一直在纠缠。

杜若想起来叶言之前说的话，他说他对傅深势在必得，傅深早晚有一天会是他的。

当时他嗤之以鼻，到后来实现的时候…他宛如被人迎面扇了两巴掌，打脸打的火辣辣的疼。

他在高二那年寒假跟傅深表白，两人顺顺利利的在一起了。

从高二到高三下学期，整整一年，他仿佛生活在梦里，沉迷在傅深的温柔中。

傅深对他实在太好太好，关心照顾无微不至，几百个日夜的陪伴在他身边，渗透进他生活里的方方面面。

他对傅深是依赖、是仰慕、是习惯，也是爱。

即便在后来傅深通过他不断获取杜家的商业内部资料，他隐隐觉得不对劲，但是还是选择相信傅深。

后来他爸告诉他傅深从一开始就是有意接近他。所有证据摆在他面前，他心里已经知道答案，但是还是不愿意去承认。

他想亲自去从傅深口中问出答案。

那天离高考还有一百三十五天，冬日里的暖阳洒下来，在地面上覆了一层白白的光。

他在教室里没有看到傅深，抓了个人问，那人告诉他傅深和叶言去天台了。

当年杜方渠帮他整叶言，直接找人在三中把叶言劝退。

叶家想办法把叶言弄进了一中，叶言来一中后，就开始对傅深死缠烂打。

傅深没有搭理过叶言，从始至终只有厌恶。

以前他可以确定的，傅深对叶言绝对没有一丝喜欢，但是后来他突然又不确定了。

他走在去天台的楼梯上，感觉一步比一步沉重，冥冥中他心里也已经明白，今日之后，他和傅深就要结束了。

他推开了天台的门，感觉天台上刮的风实在太冷，寒意顺着缝隙钻进他的衣服里蔓延至全身，让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不远处的两个少年生的皆是俊朗清逸，两人身高有些差距，站在一起让人莫名感到十分合适。

高个子的那个正是他的男朋友……而他的男朋友，此时正在低头吻那个矮个子的少年。

心脏像是被人捏住，疼的他整个人都难以呼吸。他攥着指尖，整个人脸色发白，仓皇地向后退了几步。

傅深看不见他，叶言的眼角却扫到了他，看清是他后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杜若觉得那笑太过刺眼，鼻腔涌上酸意，嗓子眼里仿佛也被堵住了，他想开口，却又说不出话了。

傅深似有所感的回过头来，看见他时眼底闪过慌乱。

杜若指甲攥进掌心里，白净的掌心被他硬生生掐出了血。

他向前走了几步，看着傅深一字一句道，“宋家的那份漏洞策划书，是不是你递的？”

傅深沉默地注视着他，点了下头。

那一瞬间，杜若感觉一阵怒意翻涌上心头，他想质问傅深凭什么。

我对你不够好吗？

为什么要这么做？你难道没有良心吗？

他最终还是没能开口。

实在太难看了，他不想以太过狼狈的姿态散场。

杜若眨了眨眼，把眼角的湿意强行忍下去。

“我知道了。”他看着傅深，轻声开口，“从今以后，你我二人，再无瓜葛。”

他转身一路下了楼。

学校里的腊梅遇见春色逐渐凋零，地上惨留着未化的雪，周围的学生口中还在念叨着上次的周测成绩。

往日里朝气蓬勃的校园仿佛在那天都失去了颜色。

他从那天以后再也没有回过学校。

杜家在一夜之间倒台，负债上亿。他爸把资产全部抵了债务，带着他回了老家Z市。

他心中有愧，看着杜方渠头发上多出的几缕白色发丝，所有的委屈、不甘、愤怒全部都化成了心疼。

他嗓间有些哽咽，“爸，对不起…”

杜方渠揉了揉他的头发，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