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瑞安一愣，他就是郑少凯啊。

郑少凯似乎没听见这一生唤，纹丝不动，廖涵潇又叫了他一声，依旧如此。

周瑞安奇怪了，这是……摆谱呢？

“郑厅又见面了，您别嫌我烦，这次我来是带了礼物和诚意的，一桩传奇性的骗保案，就要在你的手里终结。”

郑少凯依旧没动，更没回话。

廖涵潇皱起眉头，试探性的要叫出他第三声时，周瑞安忽然窜了进来，抓住郑少凯的肩膀一晃，就见他以抱着胳膊的姿势，直挺挺的栽到了周瑞安怀里。

“他晕过去了！赶紧把他拖出去！”周瑞安赶紧抱住郑少凯，就见他此时烂泥一般瘫软无力，没骨头一样，丝毫没有刚才的唬人气势。

廖涵潇一拍脑门，暗骂自己没脑子，跟着周瑞安合力，一人抬脚一人抱着上身，把他拖到了桑拿间外面。

“赶紧叫服务员！”周瑞安指使廖涵潇。

“不用，这有紧急按铃，”廖涵潇说着，扬起大巴掌啪的拍上了桑拿间门边的一个红色按钮。

“那现在呢？要……要不要给他人工呼吸！？”周瑞安惊慌的问，生怕这个人就地死过去。

廖涵潇比他冷静的多，煞有其事的扒开郑少凯眼皮看了看瞳孔，冲他摆摆手；“没事没事，就是温度太高了。”

说着，他起身去刚才的小桥流水处掬一捧凉水回来，哗的泼到郑少凯脸上。

这招还真好使，郑少凯收了凉水刺激，骤然睁开双眼，并伴随着犹如丧尸嘶吼般的艰难喘息。

“好了好了，这下真没事了，”廖涵潇也松了口气。

郑少凯醒来后，躺在地上懵了几秒，望着眼前二人对了对焦；“我……怎么了？”

廖涵潇指着周瑞安说；“你晕在桑拿间了，还好他及时发现把你拖出来，不然这荒山野岭的，后果不堪设想。”

郑少凯懵懵懂懂的点点头，迷迷糊糊的坐起身，刚要冲周瑞安道谢，忽然想起什么，转身指向廖涵潇；“嘶……我好像认识你，”接着又意识到什么，低头一看，整个人都僵住了。

刚才二人手忙脚乱的，把人家浴巾给扯掉了，此时的郑少凯一丝/不挂犹如初生的婴儿。

出糗不可怕，可怕的是有个半生不熟的人围观了。

周瑞安默默的帮他把白毛巾捡回来，郑少凯红头涨脸的接过来胡乱挡住关键部位，结结巴巴的倒了谢。

气氛尴尬到廖涵潇都没法破，还好服务员及时赶到，一人跑在前面拿着凉水壶和血压仪，后面俩人抬着担架，看见郑少凯醒了也没敢怠慢，一顿检查后，确定没事了便开始花式道歉，又是打折又是送果盘，看这熟练的架势是经常有人晕倒。

处理过突发事件后，郑少凯脸上瞧着正常多了，不仅穿了浴袍，里面还穿了长裤，不过穿再多的防御，周瑞安还是觉得他是在强装镇定。

“我真没想到，你居然这么执着，都追到这儿了，”郑少凯和他们二人坐在空中花园的某个亭子里，亭子中心的石桌上摆着一个烟灰缸。

“谁告诉你我在这的？小刘？”

“家父是做珠宝生意的，跟很多人都有些交情，郑厅也不是泛泛之辈，当然不难找，”廖涵潇微笑着咬文嚼字。

郑少凯点着香烟冲廖涵潇不耐烦的一拜手；“别折我寿，副的。”

“我看人很准，”廖涵潇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站起身弓着腰，给郑少凯点上烟；“这是迟早的事。”

郑少凯这才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的吸了口烟；“油嘴滑舌我不反感，但我讨厌听不懂人话，我上次就说了，这事儿不归我管，别费劲了。”

“上次是我疏忽了，这次证据已经拿在手里，如果郑厅这边通融了，那我真的是要感恩戴德了，我家四代都跟珠宝打交道，以后……”

没等廖涵潇说完，郑少凯嗤笑着打断他；“那你可撞枪口上了，我家没有需要这个的人，女儿还上初中呢。”

“那看来家庭很美满啊，”廖涵潇慢悠悠的吐出这一句，郑少凯微微一皱眉，听出了他的画外音。

“那为什么还要去虹呢？猎奇？”廖涵潇问。

郑少凯听了这话果然脸色一变；“一个酒吧，我为什么不能去？”

“有人觉得你不能去，还想在这上面做文章，”廖涵潇面带遗憾的摇摇头，郑少凯眼睛一瞪，正要发作，廖涵潇赶紧安抚道；“您别急，我跟虹的老板有些来往，他及时发现并阻止了，至于当时的那个男孩……叫什么来着……好像艺名叫什么……艾力？我这边也打点好了，一切都在安排中，放心。”

郑少凯圆瞪的双目逐渐眯起来；“原来在这等着我呢，我发现你小子不止油嘴滑舌，心眼儿也脏。”

“过奖过奖，我也没别的意思，毕竟都是男人，互相理解，这么多年总面对一个人，谁都要倦怠，不过我认为，无论是官位还是家庭，稳才是关键，您说对不对？”

这句话说的连周瑞安都要冒汗，明明是来求人办事的，怎么几句话之间立场就反转了，廖涵潇是多大的胆子敢这样对郑少凯说话，他是在赌吗？

郑少凯对峙一般瞪着廖涵潇，眼神里透着狠意和试探，紧绷的嘴角是他强硬不肯退步的态度，他必定不会轻易松口，但也在探寻这其中的利益，因为他看出来，廖涵潇就像只比特犬，咬住不撒口，是个难缠的主，他年轻且有经验，跟正在仕途上升期的自己不同，他可以咬错无数次，然而自己不能错。

廖涵潇相比他，神色更加平静，似乎是知道他此时的心理动态，故意留给他思考的时间。

“林声……”周瑞安忽然开口；“您认识吧。”

郑少凯眨了下眼，思路被打断，扭头看向周瑞安，像是刚看见他一样快速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神色有些和缓；“恩人看着眼生啊，是我记性不好？”

周瑞安噗嗤一声笑出来，有些不好意思的歪头摸了下耳朵；“您别开我玩笑了。”

郑少凯看着他浅浅的酒窝，也跟着笑了，眼神顺着细白的脖子往下，看到锁骨后又上移，发现这人长得挺好看。

“这是我朋友，姓周，周瑞安，”廖涵潇介绍，郑少凯刚才的眼神让他觉得不舒服，想把话头接回来。

然而郑少凯没理他；“你刚才说林声？”

“对，跟娄家来往密切的那个林声，”周瑞安点头。

郑少凯想了想，继续问；“林余深的弟弟？”

周瑞安摇摇头；“我不清楚他们俩的关系，但我知道林余深，他在几年前就跟娄家有金钱往来。”

“你怎么知道，你有证据？”郑少凯问。

周瑞安看了廖涵潇一眼，发现他也同样疑惑的看着自己。

本想拿着硬盘再等等，不过想想自己势单力薄，拿着它就犹如捧着一颗定时炸弹，也许眼前这人也许才是最好的选择。

“我……不懂这些，但我拿出来的话，只会惹祸上身，”周瑞安簇着眉，一副发愁的模样。

郑少凯一改之前不耐烦的态度，双臂放在石桌上，翘着的二郎腿也放下来，一副认真严肃的姿态。

“意外收获，我怎么不知道，”廖涵潇皮笑肉不笑的调侃一句。

“别唱红白脸了，有什么话就摊开说吧，我看出来了，你这是准备了双重保险，誓要将我拿下，”郑少凯右手夹着烟，脸上神色不再铁板一样，露出些许笑影。

廖涵潇正要解释，不远处响起说话声和脚步。郑少凯抬手制止廖涵潇的话，三人一起冲声源望去。

大概5、6秒后，一对穿着泳衣的少男少女从爬满藤蔓的铁艺栅栏后面跳出来。

这二人看上去也就15、6岁的年纪，都是高鼻深目，发色棕黄，活泼漂亮，很是瞩目，紧随其后的是一个大约40多岁的瘦白男人，穿着一件敞怀的黄色浴袍，看见周瑞安和廖涵潇后一愣，赶紧把衣襟拢上，系好衣带，有些不好意思的冲他们笑笑，轻声打招呼。

“爸爸！”穿着红色泳衣的马尾女孩冲着郑少凯就奔过来；“你怎么了！服务员说你晕倒了！”

“没事，我这好好的，”郑少凯的声音很温柔，一改之前的戾气与防备，女孩似乎跟他很亲，搂着脖子腻乎。

男孩矜持很多，又或者正在叛逆期，看郑少凯真没事，注意力就转移到周廖身上；“你好，”说着，还拍了女孩一下。

女孩看他这个反应，有点不情愿的低声说；“叔叔好，哥哥好。”

廖涵潇无奈的点头回应；“妹妹好。”

“你怎么样？服务员说你晕倒了下我一跳，”瘦白男人走到郑少凯身边，很关切的看着他；“头疼不疼……”

“啧！”郑少凯不悦的瞪了他一眼，瘦白男人立刻闭嘴，只是眼睛还有些担忧的望着他。

“我这有点事，你先带他俩去池子里泡着，”郑少凯恢复了那个不耐烦的态度，但跟面对廖涵潇不同，这个不耐烦里透着一股亲近。

瘦白男人很听话，拉拉两个孩子的衣服，示意他们跟自己走。

男孩应该真在叛逆期，听完这话头也不回第一个走了，女孩撒娇着跟郑少凯罗嗦了两句买鞋的事情，郑少凯敷衍着答应了，她才蹦蹦跳跳的走了。

这一幕短短的插曲，让周瑞安对眼前这个人有了颠覆性的认识，没猜错的话，他跟刚才那个瘦白男人是情侣关系，而且有一对混血孩子，孩子的眉目他看的很仔细，男孩跟郑少凯有着七分像，女孩看着更洋些，只有嘴巴跟郑少凯一样，这么看来，应该都是郑少凯的种。

“多幸福的家庭，儿女双全，”廖涵潇感慨；“还恩爱。”

郑少凯瞥了他一眼，颌骨动了动，没说话，只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

“我中学就去国外上了，前几年刚回来，还有不少朋友在那边，如果想进好的中学，他们可以写介绍信，”廖涵潇又找到了一个突破点，继续他的说服工作。

“我孩子的事你别操心了，”郑少凯摆出一副不堪其扰的表情；“这样，我今天难得休息不想被工作打扰，周一午休的时候，我们那的职工食堂二楼。”

“好，”廖涵潇露出了自打上楼以来，最真诚的笑容；“说定了。”

廖涵潇的笑容，一直持续到二人回到车上，发动引擎后，他的表情才恢复正常。

“你从娄朋辉那听说的林声？”廖涵潇问。

周瑞安想了想；“对，他管林声叫林伯，关系挺近的。”

“哦，你还知道林余深？还有什么证据？我怎么都不知道？”廖涵潇说的时候面无表情，但从他紧攥方向盘的手看出来，他有些不安。

周瑞安把眼神从他的手上挪开，望着前方说；“你怀疑我什么？”

“我没有怀疑，”廖涵潇解释；“你不想说可以不说，我只是怕你用不好会害了自己，而且……是你在怀疑我。”

第169章与郑少凯的午餐

周瑞安回到李奥住处时，已经半夜了，他本想在廖涵潇那里过夜的，但最近娄朋辉的行踪他是在掌握不清，万一他脑袋一热跑来看自己怎么办？谨慎点没差。

李奥最近盘货有些累，早早就睡了，周瑞安简单洗漱后躺回到床上，开始回忆整理今天的事情。

这一趟空中花园让廖涵潇有了心事，周瑞安看出来了，他们几乎一路无话，廖涵潇也不问他回哪去，直接把他拉到自己家的地下车库，下了车，又拉着周瑞安上楼。

周瑞安在床上翻了个身，扯到胸口的牙印，疼的他吸了口气。廖涵潇今天狠了点，刚进门就动手，把人整个扛起来摔在沙发上，摔得周瑞安脑袋都蒙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感觉自己被转了个身，趴伏在沙发上，接着屁股一凉，知道廖涵潇那边要开干了。

周瑞安不喜欢这种感觉，他趴在沙发上把脸埋起来，不知道是怎么度过的，等廖涵潇完事后把他抱起来，周瑞安才有了知觉，不疼，但是很不舒服。

之后二人转移战场去了卧室，这次廖涵潇不再那么粗鲁，似乎是戾气发泄完毕，只剩下温柔。

廖涵潇喃喃的道了歉，眼皮耷拉着，精神萎靡，像是害怕至极却又不忍说出口的模样，周瑞安知道他心中的疑问，但不肯点透，你总对我隐瞒这隐瞒那的，我为什么就不能有点秘密了？也让你知道一次摸不清对方路数的感觉！

他们之间的信任越来越少，但感情没有变化。

廖涵潇最终也没说出心中的疑虑，他看周瑞安明知不问的态度，也猜到他心里明镜一样，于是憋了半天，他汗津津的贴着周瑞安，表情哀怨；“你变坏了，会变着法子折磨人了，不过无所谓，我扛造。”

说完，张嘴在周瑞安胸口咬了一大口，疼的周瑞安想挣扎，却摆脱不开他的禁锢，就在以为自己要变成独眼龙时，廖涵潇松嘴了。

一个渗着血珠的牙印印在周瑞安左胸上。

“你干什么！？”周瑞安一把推开廖涵潇，赶紧的扯过被单擦伤口。

廖涵潇被他推的一晃悠，看他慌张的神色觉得心里舒服多了；“盖个logo。”

“这他妈要被娄朋辉看见……”

“你躲着他点，”廖涵潇冷冷地打断周瑞安的话，慢吞吞站起身，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整个人包括面目都隐藏在黑暗中；“你肯定有办法，对不对。”

真是疯了！

周瑞安烦躁的又一翻身，这是廖涵潇在逼他，他无法阻止自己，就强迫自己改变路线，这他妈一个两个的，能不能有个正常的！？自己也是蠢，怎么就当着廖涵潇的面说出林声的名字，仔细想想，自己应该想办法给郑少凯留个联系方式，避开人单独聊。

哎，有些事情不能细想，越想越尴尬，越觉得自己蠢，不过这也怪廖涵潇，谁让他连行动计划都不告诉他，上来就跟郑少凯硬碰硬，自己要不是担心白跑一趟，也不会这么早把唯一的王牌拿出来。

嗯，说白了，这事儿还是赖他，可赖来赖去，最后自己被盖了章。

周瑞安想到这，简直要气炸了，一整夜气势汹汹，硬是没睡着。

一夜无眠的结果就是周瑞安睡到第二天中午11点。

还不是自然醒，是被手机吵醒的。

来电是个未知号码。

“你好……”周瑞安眼睛都没睁，声音迷迷糊糊的。

“恩人？”电话那边是个男人的声音，不熟悉。

“嗯……？”周瑞安的眼睛勉强撑开一条缝隙，心想叫我恩人？没听错的话……这是郑少凯？

男人笑着说；“你这不会是没起吧……”

“你是……”周瑞安揉揉眼睛爬起来。

“我都这么提示了还没想起来？”男人倒是不急。

“郑厅？”周瑞安不想跟他打哑谜。

“哎……你怎么也跟他学，被人听去可得怀疑我有什么不良动机，”郑少凯笑呵呵的，听上去很好脾气。

“那我就叫郑哥，你可别怪我没大没小，”周瑞安强压下一个哈欠，软软的回答。

“哎哟，真给面子，你叫我叔叔我都不介意。”

“我没那么小，你也没那么老，郑哥就别挑啦，”周瑞安彻底醒透了，边穿裤子边问；“郑哥打电话什么事儿啊，嗯？不对，你怎么知道我手机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