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绚叹口气，安慰她：“哥告诉你，只是觉得，你应该不希望我瞒着你。但是这事儿，你心理压力别太大，谁也没料到赵欢会去找人，而且还把事情弄成了这样。”

唐夏吸吸鼻子，将哭音压下去，勉强“嗯”了一声。

唐绚揉她柔软的秀发，松开，拖了行李箱出门。

“走了。”他转身，挥手告别。

门关上，唐夏静静地站了会儿，眼泪“唰”的淌了下来。

是她让哥哥帮忙找来了谭啸啊…

否则赵欢怎么会让人去打谭啸呢…

谭啸断了两指，还捅了人…

内疚与不安排山倒海般袭来，将唐夏完全笼罩，她无助地蹲下，紧紧抱着膝盖。

谭啸杀了人啊！

哥哥说，心理压力不要太大。

她怎么能不大！

唐夏失眠了一夜，翻来覆去都是唐绚的话语，第二天顶着深重的黑眼圈去了学校。

而唐夏没想到的是，有关谭啸的事情，竟然已经传遍了校园。

无论是课间还是课后，教室还是食堂，亦或操场、厕所，所有人都在议论那件轰动一中的群架。

听说一中正在申请的市模范学校，被驳回了。

听说高三的年级组长，引咎辞职了。

听说参与那次群架的学生，都没来上学了。

一中开除了赵欢等人，校长和教导主任努力将学校的日常拉回原本的轨道。

而对于唐夏、顾青他们而言，重要的期末考，就在巨大的愧疚中，踏着精准的步伐，悄悄来临。

期末考安排在1月19、20、21日连续三天，除了语数英，还要考查物理、化学、生物、地理、历史、政治这几门分科。

换句话说，这次的期末成绩，将直接决定下半学期的分班情况。

唐夏有些紧张。

她非常希望能进高老师的班。

18号放学，各科老师都没有布置家庭作业，唐夏回家后一个人把物理复习到很晚。

尽管第二天并不考物理。

一中每逢重大考试都会将全年级学生打散来分配考

场，并且每一场都不相同。另外，一中的考场安排系统里，会让同一个班级的学生前后左右不相邻，这很大程度上杜绝了考场作弊现象。

唐夏从来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妥，直到她在英语考场见到了韩誉。

那个她发誓再也不愿见到的少年。

彼时他正趴在桌上闭目养神，微酣的模样，无端添了丝宁静与温和，跟之前的倨傲形成强烈反差。

如果没有发生那件事，她一定会觉得他是只小绵羊。

考场里有女生频频向韩誉望去，交头接耳，眉眼带笑。

唐夏深呼吸，把书包放到储物柜上，佯装镇定地走过去。

预备铃打响，那少年动了动胳膊，不悦地拧了下眉，随即缓缓直起身子，睁眸，抬头。

女孩正好坐定在他的前座。

呵——

韩誉微眯了眸子，凉薄一笑。

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

第016章整她

他不含温度的目光落在唐夏脊背上，她感觉得到，却只当个没事人一样，整理考试要用的文具。

监考老师下发试卷，正式铃响，广播里传出悦耳的音乐声。

听力即将开始。

唐夏抓紧时间看试题。

英语算是她的强项，但越自信的科目，越马虎不得。

韩誉懒懒靠着椅背，百无聊赖地转着笔，目光从试卷上快速溜过，忽然干咳了一声。

没来由的，唐夏生出几分不祥的预感。

广播里纯正的美式发音念完了第一大题的答题要求，唐夏集中注意，屏息凝神。

身后的人不合时宜地发出一串咳嗽。

唐夏一愣，和其他同学一样下意识抬头。

讲台上的监考老师皱眉，眼神向韩誉扫去，无声提醒。

唐夏抿唇，攥紧了笔。

完蛋，第一题就没听清楚，开局不顺啊。

她不是很容易情绪化的人，所以虽不满意，但还是凛凛神，将注意力放在第二道题上。

然而，后座的咳嗽似乎愈发严重了。

“这位同学，克制一下，不要影响大家。”监考老师忍不住低声示意。

韩誉拿手挡了下口鼻，点头表示知道。

接下来他似乎的确控制住了不少，闷咳，影响不大，只周围几个同学稍稍不满。

唐夏咬牙，额头沁出了汗。

她原本就坐在最后一组的倒数第二排，距离广播极远，距离韩誉最近，地理位置不佳，被他这么一折腾，听力几乎没一道题能担保正确的。

少年仿佛计谋得逞一般，弯唇笑得明媚。

而他的试卷上，暂且还雪白一片。

不过看着前座的女孩气得发抖的双肩，他心情很好呢。

唐夏的确被气到了，她甚至可以笃定，韩誉就是在

整她！

原来他的针对，是不罢休的。

女孩忍，尽量平复情绪，告诉自己——

听力全错不要紧，要拿最高分。

一个半小时的考试时间很快，唐夏提前十分钟完成了答题，交卷后她没有坐在座位上整理书包，只拿好文具，快速出了考场。

少年盯着她背影，忽然有一瞬间，觉得无趣。

九门考试弄得高二学子忙昏了头，几乎是浑浑噩噩地熬到了最后一场。

最后一场是历史，唐夏很感兴趣但却无论怎么学都学不好的一科。

中午吃完饭，于漫激动地扯她胳膊，“唐夏你知道吗？上午那门考试，我跟秦远在一个考场啊！”

唐夏愣，“秦远？”她记得他…在上次的群架里，受了伤。

于漫狠狠点头，“是啊，坐我旁边，好帅呀，我都不好意思看。”女孩笑得灿烂，面若桃花。

虽然秦远参与了暴力事件，但行为不算太严重，所

以学校只对他进行了处分，并未开除。

“我听说他受伤了，你看到没？”唐夏问。

说起这，于漫露出一副心疼的表情，“看到了，脖子里还挂着彩呢。”

唐夏沉默了。

其实，秦远算幸运的吧？

她听她哥说，那一场架，许多人都掉了皮肉。

因为心怀愧疚，唐夏不止一次给唐绚打电话，询问谭啸的情况。

哥哥没细说，只让她先准备考试，一切等他放假回家了，再慢慢说与她听。

可唐夏知道，谭啸高三了，年纪已足够负刑事责任。

“想什么呢？”于漫拍她脑袋，“走啦，拿好东西去考场，马上要放假了，幸福！”

“嗯。”唐夏叹口气，毫无兴奋感。

她到考场的时候，虽然距离开考还有半小时，但里面已经坐了一半的人。唐夏找到自己的位置，两手撑着下巴想心事。

十分钟后，两个互相挽着胳膊的女孩有说有笑地进了来。

唐夏寻声望去，看到其中一个女孩戴了深紫色的围巾，围巾上还有小小的淡黄色斑点，很是可爱。

她微怔，记忆忽然涌来。

那天在饰品店，她听到有人说，十班的女生告白韩誉。

好像就是这两个女孩！

唐夏呼吸一窒，几乎是立刻弹起，疾步走到戴围巾女孩的座前。

上次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可过了周末，消息便传开，或许可以问问！

“同学，”唐夏稳住心神，礼貌道，“我有点事儿想问你们，方便跟我出去一下吗？”

孙一菲不认识唐夏，但隐隐觉得她面熟。

同伴邱璐彤挺外向，闻言点头，“可以。”

唐夏报以一个善意的笑，“谢谢。”

她带两人去了二楼转角的女厕所，这会儿正是午休时间，人少，清净。

“什么事啊到底？”孙一菲疑惑。

“不好意思啊，”唐夏抱歉道，“我想知道，上次十班的顾青去表白韩誉的那件事，你们是从哪里得到消息的？”

孙一菲一愣，和邱璐彤面面相觑。

“这事不是都过去很久了吗？你现在问来干嘛？”邱璐彤奇怪反问。

唐夏不知如何回答，只道：“我是顾青的朋友，她有没有表白我很清楚，所以我想知道，无中生有的事，到底是怎么来的。”

孙一菲闻言觉得好笑，“那你为什么要来问我们啊？我们又不是消息的源头。”

“那事传开的前面一个周五，我在饰品店见过你们，当时你们就已经在讨论了。”唐夏接得很快，眉目淡了下来。

孙一菲哑然，将目光投向邱璐彤。

后者倒还算客气，“其实我们也是道听途说的，别班的同学在体锻课上听到一个女生说，喜欢韩誉，要去追。然后问了人，才知道那个女生叫顾青。”邱璐

彤态度挺好，回答也认真。

唐夏却想也没想就喊：“怎么可能！”

体锻课顾青经常和她们几个女生在一块，从未说过这样的话，而她也绝对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信不信那是你的事了，”孙一菲坦然耸肩，“反正这是我们听到的原话，至于后来传成什么样，那就不关我们的事了。”

说罢，孙一菲便拉着邱璐彤离开了。

唐夏站在原地片刻，忽然瞳孔一缩。

喜欢韩誉…要去追…

这话似乎有点耳熟。

她好像想到了什么。

唐夏缓缓抬起手，眸子瞪大，难以置信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喜欢的话，就去追吧？”

这句话是她说的。

第017章真相

所以，闹到最后，流言的源头，竟是她？

“喜欢的话，就去追吧？”

这样的一句原话，中间经历了什么，才会传成之前那样子的呢？

唐夏忽然想笑，荒诞，又讽刺。

她不知道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结束了最后一场考试，总之整个人浑浑噩噩的，脑海里不停播放着那句话，以及那夜顾青委屈的哭泣，和那日韩誉嘲讽的笑容。

一切都让唐夏茫然，就好像…有人扛着大刀信誓旦旦要替好友报仇，最后发现，自己的大刀上，沾染的就是好友的献血。

她就是那个人。

“唐夏，”于漫守在她的考场外，早已背好了书包，“还愣着干嘛，走啊！”那少女脸上扬着灿烂的笑，看得出要寒假了，她心情很好。

唐夏恍恍惚惚，提了包，出来的时候脸色有些难看

。

“怎么了啊？”于漫和她是多年的朋友，当即便感觉到唐夏情绪不对，“考砸了？还是哪里不舒服？”

唐夏摇头，“没事。”

两个女孩挽着手回了教室，班主任交待了许多，譬如假期安全问题啊、下学期的分科情况啊之类的。

下面的学生骚动不已，早就按捺不住把书本文具收拾了个干净。唐夏单手支着下巴，眼神放空，笔尖有一下没一下在本子上划拉。

各任课老师下发作业，试卷一套叠着一套，男生们“啊”的叫开，油嘴滑舌的人开始跟老师打嘴皮子仗——

“我们只放一个月啊，不是放一年啊老师！”

唐夏顺着声音转头看，视线里最先触及的位置，是顾青。

她自那事起，性子沉稳了许多，不再像以前那么大大咧咧活泼外向。

或许，人真的很容易就会被影响、被改变。

而唐夏再也看不到顾青大开大合的模样了。

女孩呼吸一窒，像被什么堵住了喉咙，干干的，吐不出一个字。

她抿抿唇，无声又将脑袋给转了回来。

教室里吵吵嚷嚷的，即将到来的假期同时也意味着他们要和陪伴自己一年多的老师分开。师生间因此而产生的温馨与亲近氛围，感染着每一个人，感性的女孩们，甚至微微红了眼眶。

除了唐夏。

这会儿，她的情绪，似乎麻木。

寒假，就这么来临了。

大学假期放得比高中晚，唐夏独自一人在家呆了有一个星期左右，唐之海和唐绚才回了来。

往年过年的时候，唐之海都会带一双儿女回父母家。可那年他做主，要请唐夏的爷爷奶奶来自己家过年。

而那年的除夕十分早，所以一切准备都提前了许多。

唐绚和唐夏去采购年货，超市里入目都是红红的一片，喜庆得紧。

唐夏的情绪恢复了许多，只是在犹豫要不要打电话给顾青说一声。她性子温软，怕自己要是说了，影响两人关系，那就尴尬了。

“这个要不要？”唐绚对妹妹一向温柔，取了一包零食，低头问唐夏。

她摇头，“哥，谭啸的事，怎么样了？”这是唐夏一直记挂在心上的，只不过在家的时候碍于父亲在场，不好发问。

唐绚微愣，“你就那么想知道？”他印象中的妹妹，似乎已经慢慢长成了，和自己一般的执着。

唐夏用力点头。

他默默放下零食，推着购物车往前走。

“事情闹得…愈发大了。”

唐绚干净的嗓音夹杂着一丝无奈与遗憾，却恰好被超市广播放出的“新年好”歌声给盖掉。

唐夏没听见，小跑着追上去，揪着她哥的衣角不松

手。

唐绚把车推到超市健身区，这里人少又安静，适合说话。

“小夏，”高大的男孩转过身来，眉眼淡淡的，透着点点严肃与深沉，“你觉得谭啸是个什么样子的人？”

他这问得奇怪，唐夏一下子有点反应不过来。

“嗯…”女孩咬着下嘴唇，思考片刻犹豫道，“我不了解，但是应该…挺厉害的吧？”

她回答得很老实，那时候的唐夏是个只会埋头学习的人，她见到谭啸或者见到秦远这样的人，下意识就觉得——打架厉害，别去招惹。

这心思很正常，那时候别说学生了，学生家长也是这么教育自己的孩子的。

不要去跟所谓的“混混”，交朋友。

所以唐夏对于于漫喜欢秦远，并不看好。哪怕她清楚地知道不能用这种评价去衡量任何一个人，但没来由的，心里是抵触的。

可能跟她目睹过秦远在实验楼打一个瘦弱的男孩，也有关吧？

唐绚忽然笑了，但不是唐夏所熟悉的笑。尽管同样帅气温柔，可却透着她看不懂的味道。

“那你记不记得，你快中考那会儿，有一次爸爸跟我发了好大的火？”唐绚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