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那么多人,可我偏偏只看得见你嘛。你这么好,怎么有人忍心抛下你不管。”任芳也是豁出去了,趁着酒意对他一诉衷肠。
时颜默默摇头,“走吧,我们去喝酒。”
任芳抬手拭去眼角的泪,情绪低落地说:“我要回去睡觉,累了。”
“我送你。”轮船上现在很乱,她一个姑娘家,又喝了酒,很容易出事。
任芳点点头。
从音乐酒吧出来,身上的暖香气息被海风嗖的一下带走,近海处波浪撞击岩石的浪涛声远远传来,沉闷破碎。
任芳身上的礼服裙子单薄,出来后,时颜脱下外套为她披上。
任芳抓住他的手,说:“你身上也冰冷的,衣服别给我了,我的客舱就在前面,没事。”
共事这么多年,最是知道他身体多虚弱的,动不动就要感冒吃药。
时颜为她披好说:“到门口你还给我就行,这么点路,冷不着我。”
两人一前一后绕过路上醉得东倒西歪的男男女女,来到客舱外,任芳将外套还给时颜,“你也早点睡,平时那么累,难得今天清闲,好好休息。”
时颜点头,送她进去,任芳忍不住回头看着他难过地哭。
时颜心软上前拥抱她,“好了,别难过,将来你一定能找到一个很喜欢对你很好的人。我对你来说,实在太不合适了。”
“我失恋了嘛,你就让我哭一会呗。”任芳低头抵着他的肩膀抹眼泪。
时颜便不再说话,拥着她安静等她哭完。
海面上起了风,轮船摇晃起来。
任芳哭了几分钟停下来,红着眼睛从他怀里退出来,低着头要求:“我喝了酒,明天早上醒过来就什么都不记得啦。”
“好。”时颜微笑看着她。
任芳别扭的嘀咕一声:“丢脸死了。人生第一次主动表白,还被拒绝。都怪你,那么温柔做什么。”
“进去吧,屋外凉,别感冒了。”
任芳点点头,抬头看他,“算了,不跟你计较了,长这么帅,虽然白喜欢一场,不过也不算亏。”说着露出笑容,“你一定要给我赶紧幸福起来,不许再孤单一个人,不然我过了三十岁要是还没嫁人就要把你绑到我家去做上门女婿!”
听到她彪悍的宣言,时颜失笑,再次点头,“好。”
“哼!”任芳不甘心地关上门。
看着眼前合上的门,时颜脸上的笑意慢慢褪去,转身往回走,他的客舱在上面一层,现在已经深夜十点多,回去洗漱后就休息吧。
走没多远,前方一个高大的人影背靠栏杆挡在路中间,时颜装作没认出,从他身边走过去。
身后的人跟了上来,时颜加快脚步,并没有停下来询问对方意图的打算。
上楼到楼梯拐角处,时颜突然停下来转身,后面的穆青腿长步子迈得大而快,直直撞过来,让他都没时间避开,随着咚的一声响,两个人抱在一起摔在地上。
“唔——”穆青眼疾手快把人捞到怀里,自己当了肉垫,一屁股坐下去磕到骨头,痛得叫出声。
时颜人都懵了,迅速从穆青怀里退出来,满肚子怒火怨气也顾不上发,爬起来要逃,被穆青再次抱住压倒在地上。
“放开!”时颜气短的低声骂他,这在过道上,万一被人看到就麻烦了,晶华现在众星捧月的,他可不想弄出个什么负面新闻。
穆青手肘都磕麻了,扭曲着脸耍赖,“不放!”反而低头想吻上那倔强的嘴唇。
时颜抬腿踢在他身下,趁他吃痛把人推开爬起来往客舱跑。
这个人真是太无赖了,简直可恶至极。
迅速打开门进屋,反手关门时房门被一只脚卡住,随后被用力推开再嘭的一声关上,力道大得房间墙都抖了两下。
“你想做什——”慌乱的后退想避开那咄咄逼人的高大身影,却被捉住双手高高举起固定在头顶。
房间里一片黑暗,没有开灯,轮船外的灯火依稀照进窗口。
浓重的酒气,霸道的怀抱。
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弃抵抗的。
——
亲吻怀中颤抖不止的人的额头和眼角,轻声安慰:“颜颜,别怕,没事了,别怕,颜颜。”
稍稍平静下来后,时颜便逃避似的蜷缩在他怀中闭上眼。
穆青亲了一阵他之后,抓住他的手,“颜颜,帮我脱掉衣服。”
夜还这么漫长,相隔六年的缠绵,怎么可能这么快就结束。
——
清晨东方渐白,海面上红日升起,波光粼粼的海上一片金黄。
“颜颜,天亮了。”穆青抱起怀中昏沉的人,温柔对他说,“你看,海上日出。”
时颜靠着他,累得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勉强睁开眼看了一眼便彻底陷入沉睡。
用被子把人包好,穆青看了一眼房间,床是已经不能用了,就那样把人抱起来,往自己的房间走。
通宵狂欢的人还有部分留在甲板上看日出,但是大部分人这个时候都在房间睡觉。
半路上看到穆淳皓扶着腰一瘸一拐走过来,穆青眉头一挑,不动声色打量一阵,停下来等他走到面前。
穆淳皓此时正痛得快要疯了,只想快点回房看看是不是出了血,抬头看到穆青一脸似笑非笑的盯着自己,头皮一麻,赶紧放开扶着腰的手,“哈哈,不知道哪个混蛋趁我睡着的时候踢了我一脚。”
欲盖弥彰,掩耳盗铃。
穆青用眼神送给他两个词,之后抱着昏睡的时颜从他身边走过,说:“准备嫁妆的钱要是不够,我可以私人赞助给你一点,毕竟宋家的门可不是那么好进的。”
穆淳皓吓得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慌忙回头看了一眼周围,小声警告穆青:“你可别乱说,宋荣勤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昨晚宋荣勤伙同宋荣臻他们几个人一起灌他酒,谁知他是个能喝的,硬是撑到最后反过来把身边五六个人给放倒才罢休,至于放倒之后发生的事就有点太难以启齿,穆淳皓都不知道那是一个噩梦还是一个痴梦。
“原来是荣勤啊。”穆青再次用凉凉的眼神打量他一番,“终究还是被你这一坨给吃了。”
“滚滚滚,什么叫一坨!老子好歹也是玉树临风英俊潇洒的好吧。”穆淳皓挥了挥手叫嚣,谁知道扯到身后,痛得倒抽冷气,“总之你给我把嘴巴闭紧一点。”
“也不是不可以。”穆青低头看怀里的人,海风浮动他柔软的黑发,清秀苍白的侧脸显得更加透明脆弱,收了收手臂,抬头看呲牙咧嘴的穆淳皓,“作为交换你把时颜这几年的事事无巨细的告诉我,我就不通报宋家家长。”
“你是知道的,宋荣瑾处理起你们这种垃圾,手段有多狠。”
“滚!”穆淳皓没好气的唾了他一口,“自己追老婆一屁股烂账,还想来威胁我,老子不吃你这一套!哼,走了,想知道,就来求老子!告诉你,最好早点醒悟,不然有你哭的时候!”
说完看了一眼时颜,注意到他脖子上斑驳的痕迹,眼中浮现些微痛惜,“穆青,老子虽然一直看不惯你,但是也和其他人一样以为你是个好男人,谁知道——”
摇摇头,扶着腰离开。
穆青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抱着人回到自己的客舱,把人放到床上后就拉上窗帘,一起躺下来补眠。
反正外面的活动有人主持,不需要自己操心。
实在太累,这一觉从早上直接睡到傍晚十分,轮船已经回到滨海港口,在阵阵海浪声和海鸟鸣叫声中,穆青从床上坐起来,身边的被褥已经冰凉。
迅速穿戴洗漱干净出门去找不声不响离开的人,发现船上宾客早就散了,穆青找到正在和船上工作人员一起清点昨晚剩下的酒的董秘,问:“人呢?”
董秘莫名其妙看他一眼,“走了啊。穆董还想留他们多住一晚?”
穆青被他气得喉头一哽,声音不受控制的大起来,“我是说时颜,时颜他人呢?”
“没看到,应该和其他人一起下船了吧,穆董找他有事?可以打他电话。”董秘仍旧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
穆青抓了一把头发,向他伸手:“你手机给我。”
董秘看一眼他手上的手机,用眼神询问他。
“我电话他不接!”穆青火大的吼了一句,一把抢过董秘的手机,拨通时颜的手机号。
响了好一会儿才被接起,对面的声音听起来疲惫沙哑。
穆青拍了拍跳得过快的胸口,深吸一口气才说:“颜颜,我是穆青,你现在在哪里,身体怎么样?”
下一秒手机里传来嘟嘟嘟的声音,穆青懵逼的拿开来看,一时间没明白怎么回事,又拨过去,谁知道对方已经关机。
董秘仔细记录好酒的数量和种类,看到自家老板把他的手机放在一旁的桌子上后垂头丧气离开。
穆青不知道时颜到底是什么意思,昨晚一整晚他都没有不愿意,两个人都很享受,为什么要突然翻脸啊。
第63章
周末一天休息,时颜没有回公司公寓,一直联系不上,穆青着急的到处找他的联系方式,然而登记在公司的地址簿上的地址是晶华安排给他的公寓地址,去找穆淳皓要,那边拽得二五八万的死活不给,找他其他的同事,也都不太清楚他住在什么地方。
真怕他不来上班了,穆青周一早上在门口等了大半天都没等到人回来,提心吊胆来到公司,问秘书时颜有没有上班,秘书奇怪的看着他点头,“时总监一早就来了,这会应该在和原公司开早会。”
“穆董——”
“今天的早会我不参加,让几个老总自行安排。”穆青不等放下公事包直奔时颜的办公室。
到门口时急急忙忙拉了拉身上的西装,整理后抬手敲办公室门。
谁知门先从里面打开来,时颜手拿公事包站在门口,脸色依旧不怎么好,穿得规规矩矩的衬衣将脖子上的痕迹遮得严严实实,只余耳根处一枚深色的血红痕迹。
对方看到他,神色明显顿了一下才恢复如常:“穆董有事?”
穆青上前靠近他,“怎么不接我电话?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时颜敷衍点点头,“多谢穆董关心,我很好。没什么事的话,麻烦让一下,我要出差。”
穆青抓住他的胳膊,带了些哀求意味地看着他,“颜颜,我们谈一谈好不好?”
六年了,很多事情都要摊开来说,否则是有没办法和好的。
穆青不想放弃,也没办法放弃。
时颜皱眉推开他,冷淡说:“现在才来谈,您不觉得有点迟了吗?况且,您要分手就分手,要在一起就在一起,把我当什么?”
冷笑一声,时颜提好公事包从面前有些呆滞的男人身边走过离开。
时颜是执着的,也是固执的。
面对如铜墙铁壁一般把自己武装起来的时颜,穆青束手无策,没有办法靠近,也想不到办法软化他的态度。
明明,在轮船上的那一晚,能感觉到他对他还是那么依恋。
晚上,时颜出完差回到公寓是晚上十一点,疲惫异常,从电梯出来,远远看到穆青抱着腿蹲在家门口。
对面就是他的房子,偏偏要坐在自己家门口,时颜烦躁抓了一把头发,走过去用密码和指纹打开门,没有理旁边像被遗弃的狗一样的男人。
进门后转身关门,看到那个男人可怜巴巴的站在门外看着他,手挡在门框上,冷冷看了一眼,干脆不关门,转身进屋。
穆青站在门口试探了半天,没有听到赶人的话,便悄悄进屋关上门,在门口脱掉鞋子光着脚走进客厅。
时颜脱掉外套,到厨房倒了一杯热水出来看到他,神色仍是冷淡,穆青低头乖乖的站在他面前,双手紧张握在一起,大气不敢出。
等了半天,还是没等到赶人的话,穆青抬头,看到时颜端着水杯走进书房,留下他一个人尴尬站在客厅,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今天出差,好多公事堆积着没处理,时颜在书房加班到深夜两点,勉强结束工作后到回卧室取洗澡换洗的睡衣,看到穆青蜷缩在卧室的沙发上打瞌睡。
他一个大公司的老总,一天到晚追在自己屁股后面,有这么悠闲吗?
算了,这也不是自己该操心的事,到浴室去洗完澡出来,吹干头发后上床前犹豫了一下,还是从衣柜里拿了一条毛毯出来盖在那自发在自己家里洗过澡换了衣服的男人身上。
关上灯躺到床上,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被子突然被掀开,带着温暖香气的身体靠过来将他搂在怀里,心里面的不安定感突然之间消失,时颜悄悄拱了拱对方的胸口,找到熟悉的位置,安然入睡。
六年,两千个日夜,漫长而痛苦。
按理来说,那不过一年的感情早就应该已经忘得差不多。
然而,大约是因为第一次恋爱,也大约是因为太过刻骨铭心,很多时候清晨睁开眼,时颜都会误以为还在那个有着温暖阳光的家中。
只是从高层豪宅变成了现如今简陋狭窄的公寓。
“早!”穆青从沙发上拿了一条围巾展开走过来围在时颜肩膀上,“早上温度低,别感冒了。”
时颜坐到餐桌边,是记忆中的中西式两种早餐。
他们之间的关系其实很奇怪,就像这平凡的早餐一样。
穆青从来没想过为他改变习惯,改成吃中式早餐;时颜自己也没想过改变自己的习惯去附和他,吃西式早餐。
他们各自为阵,互相戒备不让对方过多入侵自己的人生,却又掩饰着仿佛真的爱对方爱到无法自拔。
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没有什么胃口,时颜连筷子都没拿起来,便起身说:“我上班去了,穆董请自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