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沉默的姜沅白一个激灵，迷茫的闻了闻空气中的味道，只能闻到桌上的茶香，没有任何属于自己的信息素味道。

“别紧张。”颜知书温和的说，“我猜的，看来是猜对了。”

“嗐，沅白就这样，不经逗。”姜煦好笑的看着姜沅白红着脸坐立不安，“他小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他以后要么是不分化的Beta，要么是Omega，谁想到最后居然分化成Alpha？”

“Alpha也很好啊。”

“谁家的Alpha比Omega还敏感？也就只有沅白这一个了。”陈怀兰不愧是亲妈，把亲儿子的底都透了个遍，“你知道他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的吗？是草莓味。分化的时候连医生都被他震惊了，差点以为是个甜O。”

家长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自家儿子的故事，颜晚秋和姜沅白对视一眼，都能从对方的眼里看出被家长强迫来交友的不情愿。

姜沅白的确如同陈怀兰说的那样，是个薄脸皮的不寻常Alpha。兴许是被陈怀兰毫无顾忌的说出了信息素的味道，他有些不适应的皱着眉，但还是小心翼翼的收敛着信息素。

“我倒希望沅白是Beta。”姜煦说，“Alpha的易感期实在是太难受了，尤其像他这样还在青春期的毛头小子，每次一到易感期就——”

“爸？”姜沅白及时提高声线，避免亲爹在老同学面前侃天侃地侃第二性别，“我……”

“好了知道了，在你颜叔叔和小秋面前给你留点面子。”姜煦摆了摆手，正巧服务员在门外扣门，提醒他们上餐，“来，过来吃晚饭。”

平心而论，作为一个青春期Alpha，姜沅白实在是优秀到颜晚秋也挑不出来什么毛病。虽然他比绝大多数Omega更容易害羞，但心思细腻又会说话，安分的控制着信息素的味道，语气温和口吻得体，能和一些靠着Alpha信息素味道就横行霸道的冲动少年形成鲜明对比。

颜晚秋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牛肉，勉强能从脑海中回忆起同学们提到姜沅白时的形容词，左一言右一语的堆砌起来就形成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印象，从理论上来说是个如假包换的优秀好A。

难怪颜知书想让颜晚秋和姜沅白这样的人成为朋友，毕竟谁都说姜沅白性格好相处，人也无可挑剔，绝不用担心他会是能造成交友不慎的狐朋狗友。

“我去加一份小吃拼盘。”姜沅白侧过身子转向颜晚秋，低声问道，“你想吃巴旦木还是绿豆糕？”

颜晚秋放下筷子，露出社交微笑：“都行。”

大概也看出来颜晚秋实在是对搭话这件事情不感兴趣，姜沅白之后也没怎么再自讨没趣的凑过去尬聊。两个人继续像隔着银河一样低头吃饭，就差把“热闹都是长辈的，与我们无关”这句话贴在身上。

可就算老老实实一声不吭的专注于碗里的小馄饨，姜沅白又要被点名加入话题。起因是作为律师的颜知书在聊天的过程中，说到在之前的案子里遇见过男性未成年Alpha强迫女性Omega同学发生/关系，实在是让人气愤又唏嘘。

在场三个Beta一个Omega，只有姜沅白一个Alpha。在他们发散的聊到第二性别的激素和社会上的歧视时，姜沅白脑中警铃大作，果不其然就在下一秒听见提问：“沅白，你平时在学校里有没有中意的对象？”

还真就被他押中了：无论怎样，高中生的情感生活永远是父母重点关注的话题。

“没有。”尽管说的是实话，但姜沅白在提到这方面时还是有些不自然，毕竟他从小被陈怀兰带着看的偶像剧太多，提到这方面的问题就能条件反射的联想到偶像剧羞耻剧情，“我的心里只有学习。”

“真的没有？”陈怀兰是真的不把老同学颜知书当外人，追问道，“你刚刚有没有听我和你爸跟颜叔叔说的话？我们不介意什么Alpha一定要找Omega谈恋爱。只要你愿意，你和另一个男A在一起都没问题。”

“妈。”姜沅白说怎别的家长都是担心儿女谈恋爱，只有你像是巴不得我早恋，“我真没有瞒着你。”

陈怀兰忧心忡忡：“我为什么会担心你谈不谈恋爱？还不是因为你这个Alpha太像Omega，连Omega都没有你那么能哭。”

“……”

“Beta也很好啊，不用受到信息素或者生理问题的困扰，在一起也很能让人安心。”姜煦接腔道，“小秋，你觉得呢？”

颜晚秋没想到兜兜转转还能将话题绕到自己的头上。他一口饭还没咽下去，腮帮子微微鼓着，有些不知所措起来：救命，他是真的没被其他人问过感情方面的问题，直接回答“不清楚不知道”可以吗？

颜知书显然还挺期待由颜晚秋来回答这个问题，一副想看好戏的模样。

颜晚秋被迫在心中飞速组构语言，正想着要怎么才能礼貌而不失尴尬的化解这个丢到他头上的问题，就听见姜沅白的声音响起：“第一性别第二性别是什么都好，但也不是现在要操心的问题吧？随缘嘛，莫着急。”

姜沅白开口替他解了围，陈怀兰也没再说什么。颜晚秋暗自舒了口气，正想小声和姜沅白说声谢谢，却发现坐在身边的姜沅白脸色发沉，心情似乎并不愉悦。

颜晚秋话到嘴边卡了壳，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说，只好继续低下头去对付餐盘里的饭菜。

一顿饭的时间下来，颜晚秋如坐针毡，倒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姜沅白看上去似乎并不是很喜欢自己——这话说出来或许有歧义，但颜晚秋仔细想了想，还是保持原有意见，觉得姜沅白对自己的态度透着莫名其妙的不友善。

虽然他对姜沅白的印象还不错，但既然姜沅白没什么想和他做朋友的意思，他也不会主动凑上去问东问西。

茶足饭饱之后，双方家庭各自告别。颜晚秋上了车，正在副驾驶座上系安全带，听见颜知书问他：“你觉得沅白怎么样？”

“……”颜晚秋一阵失语，“爸，你这个语气像是我今天来相亲。”

颜知书也没避开话题，坦荡承认：“确实是有这个想法，不过没想到你俩还是同班同学。”

“那您还是早点打消这个念头。”颜晚秋保持了一整个晚上的礼貌微笑，觉得自己的嘴角已经开始抽筋，“我和他真的不熟。”

“我和姜煦一家互相知根知底，如果你以后真的和姜沅白在一起，我会很放心。”眼看颜晚秋快要警惕的炸毛，颜知书赶紧安抚，“不过感情这种事，对你们来说都不那么着急。今天只是想让你们见一见，熟悉一下彼此，将来好做个朋友。”

“是想提前打造一下感情基础，赶在成年之前做一下青梅竹马吧。”颜晚秋面无表情，“但结果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总之，我不喜欢他，他也不喜欢我，我和姜沅白的关系停留在普通同学上就好了。”

第3章

周一回到学校时，颜晚秋正趴在课桌上补觉，却听见有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没怎么在意那些动静，只当做是同学间普通的哄闹。可那些声音由远及近，颜晚秋在迷迷糊糊中听见那道熟悉的声音像是停留在自己的耳畔，像是看到了有人趴在桌面上睡觉而刻意压低。

是姜沅白的声音。

大脑分析出那道声音的主人，颜晚秋也并没有感到有多意外，头也懒得抬一下。他对姜沅白仍然秉持着近乎陌生人的距离，没必要去关心姜沅白和他的朋友们说了什么。

虽然他这么想，可那些混杂在一起的声音不受控制的朝他耳朵里钻。有人问姜沅白和隔壁学校那个经常来找他玩的女生是什么关系，得到姜沅白“发小”两个字的回答。

高中生是最喜欢起哄的人群，四周不约而同的响起了暧昧的附和声。姜沅白解释说真的只是发小，没有其他的关系，被周围同学语气揶揄的反问真的没有别的想法吗？那为什么美女经常来找你？

“真的没有。”姜沅白语气无奈，“她那样雷厉风行又特立独行的女A从小只会欺负我，我没有受虐倾向。”

“真的？”起哄的同学又说，“怎么欺负你了？”

姜沅白的发小叫做吴绮梦，小时候就住在姜沅白家隔壁，和他一起长大。与姜沅白不同，吴绮梦很早就出现了分化成为Alpha的迹象，幼儿园时代就堪称当地一霸，小学时就能成为校园大姐，手一挥就是一群小弟做狗腿。

而姜沅白不一样，姜沅白从小长得细皮嫩肉，说话也温声细语，还喜欢加上听上去像是在撒娇的语气词。步入青春期发育之后，他的个头往上窜，但行为习惯并没有改变多少，不少人稍微了解一下他之后就会笃定：他以后绝对会分化成一个标准Omega。

陈怀兰日渐觉得养他就像是在养公主，看他的目光也不自觉的充满了更多宠爱，甚至还特意和吴绮梦的家长商量过，等到姜沅白分化成Omega，两家就预定成亲家，省的以后找对象时有什么其他不如意。

结果就在姜沅白十四岁生日的当天，家里爆发出一阵酸甜的信息素，一个草莓味的新晋Alpha就此出现。

双方都分化成为Alpha，家长们自然也就降低了撮合的热情。Alpha与Alpha之间存在着信息素的排斥，虽然社会上也不是没有AA恋，但真要让他们成为强扭的瓜去在一起，倒也不是家长们愿意做的事。

大大咧咧的吴绮梦压根不知道还有这回事，倒是一向警觉的姜沅白从两家长辈们的谈话和反应里猜出个大概，忍不住去找吴绮梦长吁短叹：“还好分化成Alpha，不然被包办婚姻就是我的未来。”

吴绮梦当他是在发神经，对他的念叨选择性忽视。她比姜沅白分化的早，也更早的接触过属于少年人的感情问题，每天都忙着和不重样的Omega们你侬我侬。

她向来叛逆不羁，换对象的速度比得上姜沅白给课本换书壳的速度。有时候被没解决好的情感问题逼得头晕脑胀时，她就爱找姜沅白聊天侃地，让这个发小给他当垃圾情绪处理桶，有什么苦水都一股脑的在姜沅白面前倒出来。

姜沅白并不在意被吴绮梦当做感情问题的垃圾桶，他用怜悯又恨铁不成钢的眼神注视吴绮梦，看的吴绮梦以为自己在和圣父对话，下一刻就能得到心灵的洗礼和升华。

这次来找姜沅白也是差不多的原因，她给自己标上了“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标签，自以为没有人能拒绝自己的魅力，没想到在转学来的纪律委员手里翻了车。姜沅白听她翻来覆去的说那个纪律委员斤斤计较又蛮横任性，要不是觉得日子无聊又被猪油蒙了眼，谁会去想追她这么个烦人精。

姜沅白无证上岗做情感咨询师，明明是个从来没有正儿八经谈过恋爱的男性Alpha，却和吴绮梦一起揣摩Omega的心理活动。但路过的同学们不明真相，以为是男A女A在搞别样禁忌之恋，所以才一股脑的起哄。

眼见没有八卦可以深挖，围在一起的同学都一哄而散。颜晚秋原本在半梦半醒间即将踏入周公的怀抱，却被这些捕风捉影的无聊闲谈吵的睡不着，被迫听着姜沅白解释来解释去，前言后语拼凑在一起都显得冗长。

颜晚秋一阵头晕，只好暂时将脑袋从桌面上解放，额头前还顶着被胳膊压到微微弯曲的额发。他的双眼还没来得及聚焦，耳朵已经先听见前桌的Omega同学喊姜沅白的名字，笑嘻嘻的问能不能借给他看一下英语作业。

“你是要看我的英语答案吗？”姜沅白像是觉得这个问题挺好笑，“相信我，你自己写的准确率会高很多。”

“哎呀没事，我又不在乎正确率。”

“那可不行，万一我错的太多，借给你抄了之后错的一模一样，岂不是给英语老师送人头？”

颜晚秋兴致缺缺的听他俩的对话，觉得姜沅白此时是在装傻的可能性太高，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借作业明显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姜沅白看上去也不是个脑子转不过来弯的愣头青，敢情是在这儿打太极。

姜沅白不知道颜晚秋在想些什么，三言两语拒绝了抄作业的请求后打算回到后排的座位上去。可他低头时恰巧撞上颜晚秋抬头，两道视线好巧不巧的在半空中交接，仅仅停顿了一秒钟，又默契的同时移向了别处，假装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颜晚秋说不出这样的尴尬是因为什么，只越发坚定了自己的推测：姜沅白果然是不喜欢他。

这人明明是对谁都笑眼弯弯又有耐心，但都压根懒得和颜晚秋打招呼。这要是能成为朋友，那可真是人类心理学的一大奇迹。

他俩虽然齐齐沉默，但不代表目击者们都缄口不言。颜晚秋的同桌是个女性Beta，按讷不住好奇心去问他：“你和姜沅白认识？”

“怎么着也能算同班同学吧。”颜晚秋平静道，“班里一共就这么些人，总不能不认识同学。”

同桌差点被他理所当然的语气说服，但转念一想，还是没有掉进坑里：“我的意思是，你是不是和他有什么关系？”

装傻是件非常没有意思的事情，但勉强做社交对于颜晚秋来说是一件痛苦且折磨的不必要事情。相比较于向不熟悉的同桌解释他和姜沅白仅仅私下接触过一次的故事，颜晚秋还是选择了装作不知道：“除了同学关系，还能有什么关系？”

同桌一阵失语，用探究的目光将颜晚秋毫无波动的表情审视了一遍，最后还是决定先放弃：“我看你和他刚刚有目光交接。”

“我现在和你也有目光交接。”

“不是这个意思。”同桌露出“就算是beta，你们男生还是直男思维不懂气氛”的表情，“一般在这种时候，接下来都会发生点剧情的。既然你说你和姜沅白是同学，那你们为什么刚刚连一声招呼都不打？”

颜晚秋顺着她的意思往下说：“那不就说明我和他是真的不熟，没什么话可以说吗？”

“……好像有哪里不对。”同桌倒吸一口气，困惑的嘟囔，“算了，你是个男Beta，和Alpha也不会有什么故事，看来是我自己想多了。”

颜晚秋没再说话，低下头去看摊开的习题册。前桌的Omega却回过头来，想要加入这场还没来记得开始就结束的讨论，被同桌笑嘻嘻的戳破了心思：“我看你就是想和别人聊姜沅白吧。”

“嘘。”前桌赶紧竖起食指，紧张的看了一眼教室后排，“你可别瞎说，我说他干什么。”

Beta闻不到空气中若有若无的Omega信息素甜香，但也能从前桌泛红的脸颊里看出来她的口不对心：“得了吧，姜沅白这种Alpha打着灯笼也难找，喜欢他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你也不用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