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晓快两个星期没联络到自家艺人，第一时间跟着赶到剧组，想与顾念秋商量跟公司之后的打算，还没聊上几句，就听见顾念秋说要取消大内密传之后所有的通告。

他本以为他想跟梁成解约，等到他又简单地讲了讲理由，庄晓听得眼睛越睁越大，差点没摔了里的盘子，在饭桌上连说了两遍：“顾念秋，你他妈是不是疯了？”

顾念秋捏着里的杯子笑了笑，他没敢喝酒，杯子里是鲜榨橙汁。

“你还笑得出来？”他直接站起身，“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顾念秋道：“这件事情只有你知道，不要讲出去。”

庄晓像是第一天认识眼前这人一样，不可思议地盯着他的脸，半响都不知道该说什么。顾念秋低头夹菜吃，等到庄晓重新坐回椅子里，组织好语言，开口道：“也不是一定，我还没去查，随缘吧。”

庄晓道：“你跟我说过你是丁克。”

顾念秋道：“我误解了小爸二十几年，直到前段时间，才慢慢能够理解到一些他的痛苦和爱。我很触动……现在想想，如果没有我，他们也许还处于那种畸形的爱情，我是那根针，虽然很痛，却刺破了他们之间虚假的泡沫。”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看着庄晓：“感情也好，生活也好，哪有一味的甜，总得有磨合，有彼此的退让和改变。我很爱奕铭，他也同样，这就足够了。”

庄晓跟顾念秋合作快十年了，再多狼狈和落魄的时候都见过，此时不知为何却有些鼻腔发酸，好一会没说话。

他举起杯子，跟顾念秋的杯子轻轻碰了下：“敬你。”

顾念秋喝掉橙汁，庄晓喝掉啤酒。

他今晚喝得有些多，又受了大的惊吓，这会分醉意，又给自己倒满了酒，开始胡说起真心话来：“依我看，奕铭比林叔好多了，他是真舍不得碰掉你半根头发丝，这回把你强行标记，肯定难过死了……”

顾念秋道：“我知道，我们标记着呢，他想什么我多少都能猜到点儿，不然也不敢做这种决定。”

说着，他看了眼表，又道：“应该要打电话过来了。”

话音刚落，边上的开始嗡嗡地震动，上面跳着“小朋友”个字。

庄晓摇摇头，心里五味杂陈，一边叹一边笑道：“我竟然都有点羡慕了，也不知道景松那家伙什么时候能够开窍。”

第83章情歌

顾念秋接了电话,庄晓在旁边安静地听着,包间里就他们两个,多少能听清楚那头在说什么。

“你怎么自己就走了？”奕铭说,“司和助理都没带，厚的衣服也没拿,过两天还要降温，我明天给你送过来。”

顾念秋的嘴角悄悄地往上翘，道：“我还有衣服在酒店,上次没带回来的,你忘了？”

奕铭沉默了两秒，似乎在回忆：“我怎么不记得了。”

顾念秋道：“你就是想过来找我。”

奕铭在电话里叹了口气,声音软下去,轻轻地贴在顾念秋耳边，用庄晓听不太清的音量，道：“我好想你，昨晚被伯父留在顾家，一晚上都没睡着……感觉像几个月没见到你了。”

“我也挺想你的,”顾念秋看了一眼边上的庄晓,顿了顿，“现在在跟同事吃饭，回去再聊吧。”

奕铭立刻道：“什么同事？”

问完,他又自己察觉到不妥,改口道：“……那你们先吃饭,吃完早点回去。”

顾念秋“嗯”了一声,挂电话前叮嘱了一句：“奕铭，多赚点钱。”

两人都是从小到大没缺过钱的类型，奕铭以前从没听顾念秋说过这种话，愣了下，下意识道：“你最近缺钱？要多少？”

“不缺。”顾念秋说，“你多赚点儿我比较安心。”

奕铭有些茫然地应了声，顾念秋先挂断电话。庄晓一脸牙酸的表情，道：“这就是你说的吵架？”

顾念秋道：“吵的时候你没看到，前段时间我们闹得很厉害，我差点想跟他分。”

庄晓说了句“行吧，你说吵架就吵架”，然后叫服务员过来，给顾念秋点了一杯热牛奶：“别喝你的冰橙汁了……我现在觉得我压力山大，你准备什么时候告诉奕铭？”

顾念秋靠进椅子里，想了一会。

“这周末杜医生回来，我找他做个检查，”顾念秋道，“如果真了，等四个月以后，看看奕铭的治疗情况，还有我们的磨合情况，还有……”

“加工资，”庄晓打断他，“我压力更大了。”

顾念秋弯起眼睛，道：“让奕铭给你发年终奖。”

庄晓也笑，两人围绕着孩子的事情吃吃聊聊，八点多早早地吃完回去休息。

陆维被仙人跳了那么一回，当天只查出来嫖娼和药物滥用，但事情发酵之后，有不少人落井下石，带证据举报他以前的黑历史，东西越查越多，暂时被判拘留十五天，还在牢里没出来。

剧得继续拍，先拍不涉及陆维的戏份，庄晓说新的男主私底下已经定了，是陆维公司新捧的新人，叫黄楚。

“奕铭为什么没有接这个角色？”徐思昭问顾念秋，“我以为会换成他。”

剧组在陆维刚出事那会便联系过奕铭，奕铭想接，顾念秋觉得这剧不好，不适合这个阶段的奕铭，因为这件事情他们差点闹冷战。

徐思昭问起来，顾念秋只道：“他档期排不开，这段时间要录综艺。”

“综艺啊，”徐思昭有些吃惊，“第一次见他上综艺。”

顾念秋笑笑没说话，剧组里的氛围比停前要沉默了许多，刘导也有些没精打采的，拍摄强度只有之前的一半不到，没有夜戏的时候，五点钟不到全员就解散得差不多了。

顾念秋前段时间病了一场，一下班便回酒店休息，应酬也参加得少。奕铭每天晚上九点半准时给他拨视频催他睡觉，有时候他人还在综艺拍摄的后台，也要悄悄地找个角落跟顾念秋聊天。

这个综艺是顾念秋建议他选的，是一个口碑极好的高质量音乐综艺，叫做《聆听》，今年已经录制到第四期，也是首次全男性歌参赛的一期。

奕铭以完全的新人身份参加，除了没有参加海选以外，其余都与同期的素人一样。《聆听》的海选出了名的严苛，同期网罗了一大批专业出身的顶尖素人歌，要么是国际有名的音乐院校优等生，要么已经在专业界小有名气，奕铭跟他们一起进了组，有时候半夜两点还在拍摄。

“这周末回来吃饭吗？”奕铭站在化妆间的最角落里，靠着墙，头发夹了好多卷发棒，“我第一期拿了倒数，下一期不用拍，可以休息两天。”

顾念秋道：“拿了倒数还这么开心？”

说完，顾念秋自己先笑了起来：“我怎么听起来跟班主任似的……你要是不好好学习，我就把你的成绩单寄给你妈。”

奕铭看秋哥笑了，也忍不住跟着翘起嘴角，看了看四周的同班同学，往墙角里有走了两步，低声道：“我被分到死亡组了，组里另外两个都是我妈的学生。”

话音还没落地，远远地有人叫他：“铭铭，你头发好了没啊？化妆师小姐姐在找你！”

奕铭遮住，道：“马上过来。”

视频画面晃了几秒，奕铭似乎进了单间里，还没等顾念秋开口便主动道：“他们瞎叫的，都是alpha，私底下叫着玩。”

顾念秋道：“我知道，我又没吃醋，不跟你似的。”

奕铭顿了顿，想到最近那些乱八糟的事，声音认真起来，道：“任科长让我每周去一趟民政局，接受心理指导。”

“好，”顾念秋没有太多问，“下次我抽空出来，陪你一起去。”

奕铭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神色暗了暗，靠近镜头，像是想离顾念秋更近一点：“这周不回来？”

顾念秋的指擦了擦镜头，道：“不回来了，我去一趟杜医生那，做个体检。”

“也好，也好，”奕铭连说了两遍，“看看是不是分化后没调养好？总是生病。”

顾念秋很温和地冲他笑了笑：“嗯。”

奕铭看着他舍不得挪开眼睛。

强制标记的事情一直像鱼刺般梗在他的心里，他违背曾经信誓旦旦的承诺，伤害到自己最爱的人，哪怕顾念秋只是说要跟他冷静一段时间，但有时候他甚至会半夜惊醒，梦到秋哥满脸疲惫，跟他说再也坚持不下去了，求他松开，求他到此为止。

奕铭不敢跟顾念秋说这些，也知道那头的人同样藏了心事。他们就像两个重新恋爱的人，彼此小心珍重，像捧着已经摔过一次的宝石，生怕上面再多半点的裂痕。

“化妆师小姐姐不是在找你？”顾念秋提醒道，“好好工作，明天再聊。”

“好，”奕铭说，“第一期周六会播，记得看我被虐。”

顾念秋笑着挂断视频，在的日历里添加日程提醒。

日程提醒在周六晚上八点准时响起来，顾念秋那天恰好有一场夜戏，跟新来的黄楚磨合了几个小时也没演下来，下班的时候综艺已经放完了，里有奕铭的未接来电。

他没去看重播，上车之后第一时间点开微博，不出所料地看见奕铭挂在热搜上面，连续个热搜，排名都非常靠前。

#奕铭恋爱的犀牛#，#奕铭唱功#，#奕铭最大的心愿是结婚#。

顾念秋知道奕铭肯定能借这个综艺再爆红一次，他音乐素养不比科班生差，嗓音条件也很好，再加上话题度和外形条件，趁这个会可以打入音乐圈，以后的发展空间会越来越广。

但最后那条热搜是怎么回事？这不是个音乐节目吗？

顾念秋点进词条，广场最上方是一个十几秒的节目录频，下面评论已经过十万。

男评委：“没想到你会来参加这个综艺，我还以为我走错片场了。能谈谈你选择这个舞台的理由吗？”

奕铭面对着镜头，微微笑道：“一是因为喜欢音乐，二是因为有特别想唱的歌。”

女评委：“哇，你今天唱的就是情歌诶，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

奕铭道：“也没有特别的意义，就是想唱给男朋友听，觉得他会喜欢。”

女评委：“……我消化一下这碗狗粮。顾老师，顾老师你现在在看节目吗？”

评委席和观众席都开始笑，男评委又道：“还有一个例行的问题，这位奕学员，你参加聆听最大的心愿是什么？”

奕铭道：“有个心愿。我准备了十二首情歌，希望参加完十二期节目后，能够哄得他答应跟我结婚。”

节目组可能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学员，镜头给了评委席特写，所有评委都震惊又八卦地张大嘴，后期给配了几十个“狗头”，遮住所有观众的脸，视频里一眼看过去满席都是狗。

连顾念秋都看愣了，等看完视频又扫了一眼评论之后，几分钟的时间，刚才还在第五的热搜已经蹿到了第一，荣登榜首。

第84章聆听

热评第一：“哪怕双方粉丝掐出十八般武艺,蒸煮们永远只专注于撒狗粮[狗头/]”

底下跟着一长串的评论：

“实不相瞒，前段时间唯粉掐架,本cp粉居然佛系到连劝都不想劝,反正掐了对家还不是得自家哥哥回去哄[狗头/][狗头/]”

“我可能已经是个废粉了[跪地/]”

“废粉1，铭铭你的高冷美男子人设呢？顾老师你的……哦你好像没有人设[狗头/]”

“民政局我已经搬来了，九块钱你们自己出吧，求你们了[大哭/]”

“看着奕铭那张脸,谁能拒绝他的求婚呜呜呜呜呜”

“我都想替顾老师答应了[大哭/]”

……

顾念秋退出热搜，点进视频app里,准备看看那首号称用来求婚的情歌到底长什么样。

打开综艺专栏，选择《聆听》,页面弹出来：“加入会员，享受更多特权！”

顾念秋愣了愣,为了看奕铭唱情歌,还特地充了一年的会员，另带买了许多虚拟礼物，几千块钱砸下去,视频终于开始慢悠悠地播放。

《聆听》第一期以介绍成员为主，赛制比较简单,参赛的21人分成组,通过组内对抗再分为胜者组和败者组,败者组内部再争夺二分之一的晋级名额。

奕铭话题度很高,节目把他安排在最后压轴的那组,顾念秋很认真地看完了前面18名选表现,边看边判断这些成员都是什么定位、接下来也许会有什么走向，拿在剧本的背面画了张树状图。

进度条推到一个半小时，才终于等到奕铭出场。节目组对他的定位通过妆发就能看出来——他被烫了一头蓬松的羊毛卷，刘海盖住眉毛，妆容很淡，鼻梁间架着金色边的平面眼镜，原本深邃的五官被柔化，脸部特写出现在屏幕的时候，俊美得如同漫画里走出来的乖巧优等生。

乖巧优等生却选了首又冷门又平淡的歌，原创是女声，伴奏主旋律以钢琴为主，奕铭将它降了几个调，改编成民谣的唱法，只带了一把吉他上台，近乎清唱，聪明地避开了与科班生们炫技，将自己最原始的嗓音条件摆出来。

顾念秋听了十几首歌过来，其余成员选择的大都是歌剧、音乐剧里面的名曲，或者层次感比较强的流行乐，听到奕铭这里，心突然静了下来。

抛开男友滤镜，平心而论，奕铭唱得很好。

低音唱到了lo/>

这么一首安静的歌，再配上奕铭今天的造型，弹幕里疯狂在刷“心动”“绝美”“想嫁”，连顾念秋都听得心跳快了几拍，听完一遍又忍不住拉回进度条，从开始的地方再来一遍。

越听越好听，不小心听了五遍。

顾念秋一直勾着嘴角，盯着屏幕里的人，心里有种隐秘的自豪感。

他混娱乐圈这么多年，年轻一代里最看好的就是自家这位。奕铭集齐了圈内最难能可贵的几个优点——极具辨识度的颜值，足以盖过颜值的才华，跨越年龄层的粉丝缘和路人缘。他天生应该站在镜头下面，哪怕所有人都说他火得太快、在同年龄段里已经到顶，顾念秋却觉得他才刚刚起步，他理所当然可以走到更高的、所有人都想不到的地方。

只要奕铭像今天这样，对自己的事业上点心，参加参加综艺，演演戏唱唱歌，而不是浪费时间在陆维一类的角色身上。

顾念秋欣慰地看完他的表演，重新回到微博，奕铭已经在里面@了他。

“别刷微博了，快回我信息@一念之秋”

顾念秋怔了一下，这才后知后觉地切到微信，奕铭给他发了十几条未读信息，满满地占了整个屏幕：

“秋哥，接电话。”

“还没下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