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易眼眶还是倔强地红着，透过齐筱，看着她身后的节目logo，轻轻的声音就像一阵春天的风，还带着青苹果没有熟的苦涩味。

灵易的母亲，一年前逝世了。在灵易所能看见到的范围，所能感受到的是他的妈妈对他的严苛和不满意。在别的小朋友吃着他们妈妈做的饭，拉着妈妈的手去上学的时候。灵易却很少吃到他妈妈做的饭，她在用行动告诉灵易：你要独立，你要自己学会做饭，自己学会照顾自己。她会在他的舞蹈上，严格要求他。每天训练六七个小时，已经变成了常态。他以为自己足够努力，会得到妈妈的鼓励。

可是在她的眼里，他总是做的不够好，他的妈妈对他只有打压和比较。灵易有时候会在没有人的舞蹈教室里，趴在地上默默流眼泪，为什么他的妈妈就和别人不一样。他甚至有时看到他的妈妈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都会高兴好几天。

慢慢的，他努力地练习在他心里，变成了可以讨得妈妈开心的事情。

他以为永远会在他身边督促的那个人，却在一个夏天，离开了。他赶到医院，他的母亲看到他来了，笑了笑，只说了一句话：“灵易，妈妈骗了你。”只有他一个人不知道他的妈妈得了胃癌，只有他一个人不知道，六年前他的妈妈做了手术后，对他的态度才有了很大的变化。只有他一个人误会了他的母亲六年。

灵易，才恍然忆起，他的母亲从来没有对他说过，妈妈会一直陪在你身边，只说过：灵易，你要学会自己变得强大。

灵易从来没有想象过，一直在他身边觉得他哪里都做的不够好的人会离开他。他浑浑噩噩过了一年高二，不想再触碰舞蹈唱歌。他或许是不爱这些的，失去了母亲，这一切好像就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他爸爸给他报了名之后才告诉他：“小易。你去吧，这么多年的努力，不要白费了。”灵易爸爸知道他长大了，许多话也不知道该如何和他说，这件事情也是他为灵易先做了决定。

“舞台上再炫目，又有什么用呢？已经没有人再看着我了。”灵易自始至终都没有哭，即使是眼眶红得令人心疼。

“灵易，你还想站在舞台上吗？”

“我....”

妈妈，我想站在舞台上，我想像他们一样，受到好多人的喜欢。

是吗？小易喜欢舞台吗？

喜欢啊。

灵易回神，他说不出不想这个词来，有些自嘲地笑了一下，不是他说喜欢站在舞台上，妈妈才严格要求他的吗。

他好像只是在被逼迫下练舞，唱歌，去取得成绩。但他忘了，他也是跳起舞来，就很认真的，只是他一直没有从母亲的去世里走出来。他没有听过妈妈说他跳舞跳得好，他其实，很想听到她妈妈说一句夸奖他的话，承认他的话。

他对跳舞，唱歌，也是热爱的。他说不出不爱这个词来。

“灵易，有很多人都喜欢你，有很多粉丝想看到你的舞台。不是没有意义的，不是吗？”

左衍握着门把手的长指突然捏紧了。里面齐筱的侧脸软软地，勾起了他的回忆，左衍勾起唇角，笑了。他和灵易，不一样的，筱筱她，也只会对他一个人不同。

**

“哥哥，你不要不开心，我就很喜欢你吖！”

一排大柏树下的石子小路上，一个扎着短短的马尾的女孩子，穿着一身蓝白色的校服，挎着一个单肩包。快步跟上前面的那个比她高半个头的男生。

男生穿着同样的校服，单只胳膊背着书包。袖子上却有着和女孩儿白色衣袖上不一样的红色道道，闻言，突然停下来。

左衍走的本来就不快，他停下来，女孩子也停下了，等着他转身。

夕阳的余晖透过枝杈上的叶子，在左衍还没有显出棱角的脸上印下树叶的影子，左衍似是想探究一下她有几分认真，却在对上女孩认真的大眼睛时，红了耳尖。他移开眼神，看着路边围栏里栽着大片的红色，粉色的花。

“你喜欢我，那是不是要嫁给我？”

女孩儿鼓了鼓腮帮子，拽拽书包肩带：“我说喜欢你，又没有说要嫁给你。喜欢只是喜欢。”

男生转过头诧异地盯了几秒女孩子的脸，女孩子只有一脸的不明所以，似是搞不懂他的逻辑。男生摇摇头：“你还小，懂什么喜欢不喜欢？”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余光看着地上一高一矮两个长长的影子：“我没有不开心，你不用担心。”

“哥哥，你是不是不相信我喜欢你？”

“没有不相信。”

男生从影子里看到后面明显慢下来的女孩，他放慢了脚步，她还是没有跟上来，他又转身去看她。

女孩定在刚才那个地方，有点不开心地揪着树皮。

左衍好笑：“我真的没有不相信，只是，我马上就毕业了，我离开了这个学校，我也见不到你啊。”

“你回学校看我不可以吗？”女孩扣下一片树皮，侧头看他，眼神里带着询问。

“那我找不到你怎么办？”

“那我可以找你呀。哥哥。不管你到多远，你站在万众瞩目的地方，我就一定会看到你的吖。”

左衍第一次敢去回应一个小姑娘什么都不掺杂的纯净眼神。

“好。”

他笑起来，就像夏天的风一样，暖暖的，还带着一丝燥热，熏红了女孩的脸颊。

**

筱筱，我找到了你。

你，可以看到我吗？

左衍敲了敲门，听到齐筱的回应，拧开门走进去。

灵易看到左衍的第一秒，愣愣的，“左神。”

“嗯，我看过你跳舞，还不错，好好加油吧。”

齐筱：“左衍是你们的导师，刚来的，你不用紧张，他不会跳舞。应该也教不了你们。”

左衍低头看她，似乎在说，你怎么知道我教不了？

灵易看到齐筱和左衍眼神交换，震惊之余，唯一的感觉是，原来外界说的都是真的啊。左神又为了齐筱老师上他们这个节目了？

灵易不敢打扰他们，想要走。他低头向齐筱鞠了一躬：“齐筱姐姐，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当然可以。”齐筱点头。

左衍愤愤地瞪着灵易：姐姐？你也敢叫！

“齐筱姐姐，谢谢你。我对你的其实不是敌意，只是，你很像我母亲。”灵易这次敢于抬眼看她了。

左衍：.........这是什么新词，我怎么不知道？

齐筱眼睛亮了，太棒了！我就是崽崽的妈妈粉吖！今天晚上要用小号在超话里表白一波灵崽！

“灵易，不仅仅是我，其实你的队友们也都希望你解开心结的。他们都很期待你，他们也都很喜欢你。你母亲的用心，你自己肯定懂，我也相信你可以走出来。你的队友们等你都等得着急了。”

灵易想到牛浩他们期待认可的眼神，点点头：“谢谢姐姐。那我回去了。”

灵易走过左衍的身边，“左衍老师再见。”

“嗯。”左衍有点爱答不理。刚才齐筱姐姐，现在就姐姐了？

齐筱也起身准备跟他说拜拜。却在看到左衍和灵易两人一前一后，都是黑色的背影后。灵易的背影消瘦，左衍的宽厚，灵易之前给她的熟悉感。一瞬间全部转移到了左衍的身上。

熟悉吗？明明是瘦的给她的感觉更深。

灵易已经回去了。

“左衍，你。不对，我，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左衍的肩膀在颤抖，他转身。

“你的背影，好像有点熟悉，但又感觉不像。可能是我记错了。”

左衍摇摇头：“筱筱，你见过我的，没有记错。”

左衍的眼睛太过认真，不像是在骗她。他知道自己问的是什么吗？她下意识问出的话，现在才反应过来不妥。没有记错吗？可是我除了熟悉感，什么印象也没有。刚来到这里的时候，明明没有这种感觉的啊。

现在为什么会有了对男主的熟悉感？是不是她对现在的这个身体不适应了？原主的意识回来了？可是，左衍是男主啊。不管是她，还是原主，都是没有什么好果子吃的呀。

“左衍，你知道我在问什么吗？”

齐筱的眼睛里，只有探究，没有其他的表情。左衍只觉一盆凉水浇在自己头上，刚才的那点开心，也被失望所代替。

左衍垂下了眼帘，比女孩子都长的睫毛软软地在眼下打下一片阴影。薄唇抿了抿，声音低沉带有磁性：“筱筱，你连认不认识我，也需要我告诉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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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对不起。”

齐筱青木色的头发在左衍视线以下扫过，她的衣袖在他身边擦肩而过的时候，左衍自然弯曲的手指食指和中指向外颤了颤。最后却是由着她的衣袖消失而过。

背后响起关门的声音。

左衍收回了那两根指头，缓缓握紧了四根指头，食指与大拇指中间露出了一个空心的圈。手背上青色的血管隐隐鼓起来。

他向后轻轻一仰，黑色的头发在墙上揉下一团阴影。左衍阖上薄薄的眼皮，又睁开。他几不可闻地长叹了一声。

我凶了她。

左衍的长指伸进他黑裤，摸出一盒烟和一个银色的打火机。他修长好看的食指和中指夹着一根烟十分自然地放在嘴边。

咔地一声，打火机被打开的声音。左衍凝视了那个打火机两秒，却又取下了嘴上的烟。

他扬了扬手，手里的烟和打火机以一个优美的抛物线落进了垃圾桶。

左衍淡粉色的薄唇微抿。

是他逼得太紧了吗？她甚至都没有多问一句关于他，自己对她，也是那么无关紧要吗？她害怕他到不敢和他多说一句话的吗？他以为那么多年已经没有再见过她，他的感情会慢慢淡掉的。可是，当他再见到她时，他发现不是的。她比自己想象中的更重要。在他出差的这十三天，隔的不是一个太平洋，而是一个在虚空里，一把也摸不着的轻烟。

他透过硬硬的屏幕，看着她在节目里的笑容。他才能感觉到都是真实的，每多一天，他在半夜里醒来的次数也多一次。他越来越认清楚自己的内心。

她就像刻在自己心口的一颗痣，不想抹掉，也不愿抹掉。

**

走出去的齐筱，感觉凉凉的。

呵，齐筱，你矫情个什么劲儿啊。

原主还不知道受过左衍多少冷眼呢，只是被凶了一句，你就不高兴了？不是你要先问人家的吗？回不回答也是人家的自由。反而是自己，不仅唐突还越界。

齐筱今天没有穿高跟鞋，轻到极致的脚步声地在走廊里走过。齐筱看到了A班的练习室里的情景。

陆一凡和灵易在讨论着舞蹈动作，少年们脸上的笑容很青春，神色也很认真。对于他们勾在灵易肩上的胳膊，灵易也默不作声，没有不高兴。

牛浩先看到了齐筱，嗓门极大地叫她:“齐筱老师！老师，你是来指导我们的吧！刚好这个动作，他俩正在争论呢，老师你过来指导一下。”

其他几个男孩儿也叫她，她推门进去：“我帮你们把Sofia老师叫过来？你们知道，我也是新手，我不专业的。”

“Sofia老师太严厉了，齐筱老师也超厉害，姐姐，你就教教我们嘛。”他们也看出了齐筱的性格，她是所有导师里最和善的，只鼓励他们，从来没凶过他们。

几个小男生左口一个姐姐，右口一个姐姐的。生生要把齐筱叫得脸红。

齐筱刚才的不愉快一下子就消逝地一干二净了，耐不住这些可爱的小男生们。齐筱笑了一下：“这可是你们让我指导的哦，可别后悔。那我就勉为其难提一些不中肯的建议吧。”

“姐姐，我们刚才讨论的其实是这个动作，我们好多人都做不出来。老师你可以做出来吗？可不可以教教我们？”陆一凡把视频卡住那个的动作，给她看，灵易也在一旁点点头。

男生的身体都比较硬，很难挺起来。灵易能起来，但是也不知道该怎么教他们。

齐筱看了一下，感觉不太难，Sofia之前十几天的时间，不仅教了她开场舞，也教给她跳爵士。有那么厉害的老师教，齐筱现在其实也算是入门级别了。

齐筱躺下，腰上一用力，轻轻松松地就起来了。就算没有舞蹈基础，她一个女孩子，天生就挺软的。

齐筱多看了一眼舞蹈视频，最后定在那个动作上，还真就提出了一些意见：“这个地方，你们也的确很难起来，你们男团的舞，力道比较重要。其实这个地方吧，虽然考验你们一定的柔韧性，你们也没有必要一定按他的来，我觉得可以这样用胳膊肘撑一下，再起来也可以顺势再翻一下，你们本来是围成一圈把中心位凸显出来，这个地方只要做齐了就很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