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娄朋辉还是有些没底气，周瑞安的存在是其一，另一个是最近公司的情况他也看在眼里，廖涵潇那边虽然挨了打，但媒体那边丝毫不见动静，璨之华还在正常运转，只是他本人不出面罢了。不出面也正常，他本来跟自己走的就不是同一路线，自己隔三差五的曝光一下，出去做个演讲，社交网络上还有互动，廖涵潇除了正经的行业内采访从不露面，要说公众认知度，自己是远高过廖涵潇。

这样做有好处也有坏处，好处不用说，他一直在享受，然而弊端也日益暴露，那就是周朋福的发展跟他本人的形象风评联系的过于紧密，巧的是，他娄朋辉不是什么圣人。

而璨之华就好像没有廖涵潇这个人一样，坚若磐石。

娄朋辉进家门的时候，娄明和沈慧娜都在饭厅。

娄明生着闷气不肯吃饭，沈慧娜面带微笑，软言相劝，哄宝宝一样，但越有人哄娄明越要端着，沈慧娜眼瞅着就要挂不住笑了，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娄朋辉出现解救了他。

沈慧娜几乎是咣当一声放下碗筷，嘴里赌气一样说着你们爷俩聊，然后自己一人回楼上了。

娄明第一次见沈慧娜这个态度，不禁有些意外，仰头望着沈慧娜消失的方向，心想自己是不是……暴露了什么？

就在娄明发愣的时候，娄朋辉坐到了他旁边。

“吃晚饭呢？”娄朋辉没话找话。

“不然呢？”娄明反问；“你看我像干什么？”

“吃晚饭……”娄朋辉如实回答。

父子俩面面相觑，一时竟没了话。

尴尬的沉默后，娄朋辉决定单刀直入，从根本问起！

“他是谁？”

“她是谁？”

父子俩同时愣住，默默的闭上嘴。

娄朋辉挠挠鼻子，冲着躲在厨房看热闹的陈叔一招手，想要点吃的，结果陈叔端来了一碗粥。

娄朋辉不爱吃这个，只是为了缓解下气氛，同时给自己说话找机会，所以吃得很慢，一口粥能嚼个二三十下。

娄明掏出烟，点上慢慢抽，眼睛看着一边吃粥的娄朋辉，不知怎么，想起了他小时候。小时候的娄朋辉不挑食，但唯独讨厌吃粥，可自己那时候还是个普通的金匠，为了开一家自己的店一直强迫家人跟着节衣缩食，为了吃的问题，小娄朋辉没少闹，每次闹的结果都是被娄明一顿打，打完以后，那时的妻子抱着小娄朋辉哭，娄明自己走到大街上边抽烟边哭。

这事儿都过去大半辈子了，可现在想起来，还跟在眼前一样。他从没跟人说起过，直到现在了，他还觉得自己对不住娄朋辉，对不住自己那已死的前妻。

不过想归想，父子俩依旧是一脉相承的作，可能就是因为曾经穷过，骨子里有一种报复性消费在里面。

“看什么，”娄朋辉注意到娄明的视线对着自己。

“没什么……”娄明笑笑，把燃尽的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悄悄地在心里感慨时光飞逝，不过时光再怎么飞逝，娄朋辉吃到讨厌东西时的表情，在他看来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可爱。

“那女的你打算……就这么着？”娄朋辉故意压低声音，怕沈慧娜在楼梯尽头偷听。

娄明反映了一下，才明白过来娄朋辉指的是谁，他有些尴尬的清清嗓子，努力拿出一副不耐烦又不在乎的语气说；“什么怎么办，无聊罢了。”

“她干什么的？”

“一个……学美学的，对我有些崇拜，所以想找时间跟我聊聊，我说最近正好雪场新开业，去滑滑雪。”

娄朋辉冷笑一声，他听第一句话就知道娄明在说谎，不过不着急拆穿；“仅此而已？”

娄明不大高兴了，哪有儿子审老子的？

“我还没问你呢！你不是说今天去公司吗？怎么跑去雪场玩了？还有你带的那个男的，我看不是小马吧！”

娄朋辉叹口气，心想娄明也真是心虚，自己刚说了几句，这话题立刻拐了；“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我的爱好，我这爱好有个好处，不会惹事儿弄出孩子。”

“别扯了！”娄明的话题一牵扯到娄朋辉身上，立马来劲；“孩子不是坏事！我倒希望你弄出个孩子，我告诉你啊，你也不小了，你要坚持不结婚也行，只要把孩子抱回来我就认！”

“我不结婚也行！？你这是松口了？”娄朋辉来了精神，粥也不喝了。

娄明抿着嘴，觉得自己是中了娄朋辉的圈套。

“婚姻是个机会，你通过它可以获得……嗯……很多好处，当然也要给别人好处，这样互利的关系才能走得长久，既然有这个机会你干嘛放弃呢？”娄明努力要把逻辑给正过来；“你也老大不小了，也玩够了吧？还记得宝丹吗？她……”

娄朋辉赶紧伸手打断娄明说话；“你让我跟她结婚？”

娄明没否认，也没承认，继续说；“我前几天跟她爸爸吃过饭，他跟我抱怨，说宝丹差点让一个穷小子骗走，刚断了联系，爷儿俩正生气呢，她爸合计着把她送出国，但又怕送走以后宝丹妈的抑郁症再犯，这全程啊，都在给我暗示！”

“你的意思是让我娶她解救他们全家？”娄朋辉问。

“不是，”娄明摇摇头；“我也老了，别看我跟小姑娘滑雪，其实我没走两步就喘的不行，体力不行了，迟早要给你让位置，宝丹他爸，我们也这么多年合作下来了，算是一条线上的蚂蚱，最近他仕途特别好，一路高升，对咱们也好也坏，毕竟合作这么久，咱们也给他洗白了不少资产，但是呢……万一他哪天六亲不认了……”娄明没有把后面说明，只意味深长的看着娄朋辉；“毕竟他那些过往也算是黑料了，我想，成为一家人，咱们彻底是一只蚂蚱了。”

娄朋辉对这个做法很鄙夷；“你都能看出来的问题……他能看不出来？你说成为一家人就成为一家人？”

“可你看，他不是也没阻止你俩谈对象吗。”

“我俩那时候不是谈对象……”娄朋辉低下头，拿着勺子搅和碗里的粥；“就是……聊聊而已。”

林宝丹这个人他还记得，偶尔还会聊聊，关系没有断，当初也的确谈过对象。

只是这个对象谈的另有企图，不是图她家家大业大，而是那时候跟周瑞安分手，他想转移注意力。

刚分手那时候是真的痛苦，再加上还出了人命，娄朋辉可以说是过了他人生中第一个大坎，能扒层皮的那种，后来元气有所恢复，但他也心如死灰，想就随便找个人结婚过一辈子算了，正巧林宝丹的爸爸过生日，二人通过生日宴认识上。

短短的交往了一段时间，娄朋辉没觉出林宝丹的好坏，林宝丹也没挑出他的不是，二人的相处，可以用不咸不淡来形容，在这段关系里最高兴的可能也就是娄明了……

要换别人，可能就这样不咸不淡的结婚了。

后来时间证明，他们俩都没玩够，林宝丹觉得娄朋辉太被动没意思，娄朋辉心里还惦念着周瑞安，更没空哄她，于是在娄朋辉重新联系上周瑞安后，这俩人连分手程序也没有，直接不联系了。

但娄明全看在眼里，他很为娄朋辉可惜。

“之前你的计划失败了吧，”娄明问。

“什么计划？”娄朋辉没懂，随后反应过来，他指的是找人干掉廖涵潇这件事。

这下换娄明冷笑了，他摇头晃脑的一叹气；“当时你说的时候，我就觉得不靠谱，但为了你的尊严我就勉强同意了，结果等这么久都没见风声，就听说廖家出事了，但有说老子出事的，有说儿子出事的，我就知道……哼，你他妈失败了！”

娄朋辉张了张嘴，把狡辩的话吞进去，没说话，梗着脖子硬着脸，不承认自己的想法是失败的。

事后回想，娄朋辉也觉得自己当时太冲动，可没办法不冲动啊！生意上压一头，感情上他还想插一脚，哪个有脾气的人能忍！？姓廖的已经找到捕梦网搂着周瑞安亲了，下一步会干什么？直接拐走关起来！？就小玩意儿那个易艹的体质……万一艹出感情斯德哥尔摩了怎么办！到时候人都没地方找去！

这么一想，娄朋辉觉得如果时光倒流，自己还会选择干掉他，只是会换一拨人，换个时间之类的，他不后悔做出这个选择，只后悔没成功。

“……雪，但我肯定不会滑，我就跟她父亲聊聊，你到时候就拉着宝丹去滑雪，多去高的地方，一定要拉着她，然后……专心听我说话！走什么神儿！”娄明不高兴的一拍桌子。

娄朋辉一个哆嗦，回过神儿，他刚在考虑哪里的精神科治疗斯德哥尔摩比较好。

娄明看娄朋辉满脸的精神涣散，就知道自己一个字他都没听进去，立刻气不打一出来，他自从进了公司就越来越不听自己的话，奈何自己造了孽一样，就2儿子，这个还是比较好的那个，早知道今天这样，自己年轻时无论如何都要多生几个。

“行了你别给我支招了，我有自己的主意，”娄朋辉还没看出娄明越来也差的脸色，一挥手；“没什么事儿我先走了……”

“你有什么主意呀！你有什么主意！你主意管用咱们他妈的早上市了！不要仗着以前的那点功劳就一直把自己当根葱！”娄明看娄朋辉如此冥顽不灵彻底生气了，腾地站起身就要骂；“我好容易建立起来的家业非要都败在你手里不可！！年纪轻轻脑子不用在工作上，净想些不三不四的！要是没有你老子我，你他妈早判死刑了！你别以为我老糊涂了不知道，就今天雪场那个，叫什么周吧，当初那条人命！是不是就因为他起的！！这是什么？这是男狐狸精！这放在以前是要活活打死的！”

娄朋辉听到这里眼睛一瞪，寒意瞬间从下往上窜。他以为娄明对他私生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又或者就是纵容，完全没想到娄明居然知道这么多。

他是这一次特意去查的，还是……一直在检视自己？

想到这，娄朋辉直挺挺的站起身，眼睛盯着桌面不去看娄明；“他只是个普通人，还不至于把我迷成这样，但是谁要是拿他动手，不管是谁我都不会善罢甘休。”

说完，娄朋辉外套也不拿就往门口走，一直藏在角落里暗中观察的阿姨看见了，赶紧跑出来给他递外套，却被盛怒之下的娄朋辉推的差点摔倒。

“你……”娄明指着站在门口的娄朋辉刚发火。

“爸，”娄朋辉忽然回头，眼睛清明，如醍醐灌顶一般，仿佛刚刚茅塞顿开；“我的各项方案都没错，我犯的错，不过是你年轻时也犯过的，咱们之间的大部分矛盾，只是因为你不服老。”

回去的路上，娄朋辉坐在车里发呆，他回忆着刚才那段不长的对话。

其实能有这次对话也挺好的，虽然不欢而散，但彼此都把憋在心里的话说出来了，比积累太久导致火山喷发强多，说完身上都觉得轻松了不少，相信作为父亲，娄明也会认真考虑。

不过自己也不能轻视娄明说的话，要赶紧给小玩意换个住所……

想到这，娄朋辉又无奈又气，二人好了没多久呢，怎么就老出事……还有那个林宝丹，都忘了她是谁了……

正在娄朋辉烦躁的时候，助理的电话来了。

“喂？娄总我是小刘啊，”刘助理的声音听着有些抖，娄朋辉觉得不大对劲儿。

“怎么了？你在哪呢？”

“我……我在泰茂……”刘助理声音越来越小。

一听见泰茂二字，娄朋辉的头皮抖炸起来了，同时两眼一闭，心脏差点停跳。周鹏福最大的分销商就在泰茂，自从cfo的电脑丢了以后，陆陆续续跑了几个小的分销商，这些娄朋辉抖能搞定，因为他心里有谱，只要这个大的稳住了，只要他稳住了……

可惜，最担心的还是来了。

“什么时候没的……”娄朋辉也不问出什么事，直接问结果。

“前天我来店里还有人……今天……就隔了这么一天……店全空了！”

娄朋辉长出口气，深呼吸，稳定声线后回答；“我知道了，去公司。”

第167章搬走

娄朋辉连着几天没回家，这在周瑞安的意料之内，就和他能猜到临走那晚他们父子聊天的大致内容一样，另外，廖涵潇这边可能也出手了。

他可是他妈的动手了！！！

钻石被沈一鸣拿出来的当天，就被辗转送到了廖涵潇手上。

但那个移动硬盘，周瑞安没有交给他。

他打开看了，里面是一堆表格，记录的都是各类人名，时间地址，还有金钱交易的数额。周瑞安按照上面的名字一个个查，大部分在网上都有简短的百科或者新闻，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说白了，这就是个账本，贿赂账本。

周瑞安抱着笔记本电脑瞪大眼睛，心脏蹬蹬蹬的狂跳，他觉得自己挖到了娄家真正的深料。

这个账本要是交给廖涵潇，恐怕里面一半以上的人都要落马吧……

不，这些大脑袋肯定不会坐以待毙，最大的可能就是，他们会拧成一股绳，推出去一个替罪羊，等事情差不多平息了，举报人家庭就会遭受灭顶之灾。

所以这个账本，要公布的话也绝对不能是通过自己的手，除非自己不想活了。

最好是以娄朋辉的名义……本来这个账本也是他家总结的。

问题是，怎么做。

周瑞安通过娄朋辉认识了一些人，但觉得都不靠谱，这些人大概率是跟娄朋辉穿一条裤子的。

周瑞安继续看账本，注意到里面这个叫林声的。

他的名字出现最频繁，从账本上看他跟别人不一样，是跟娄家有来有往，今天你送我一笔款子，明天我还你一笔款子，今天你送我一台豪车，明天我给你盖章开绿灯，看着十分和谐。

周瑞安看着这个名字，还真想起来，曾经娄朋辉在跟自己闲聊时提过“林伯伯”这个称呼……但当时自己没在意，懊悔……

正在周瑞安抱着电脑辛苦研究账本时，廖涵潇的微信进来了。

肖；在吗？

周周周瑞安；嗯？

肖；我给你的地址去了吗？

周周周瑞安；没有

肖；……

肖；为什么这么不听话？

周周周瑞安；钻石打算怎么处理

肖；我有办法，召集媒体，找委托人，还有联系之前的保险公司，还有当年做珠宝展的场地管理，保安什么的，都要统一口供才行。

肖；这件事没那么简单，也挺麻烦的。

周周周瑞安；我怎么觉得伤不到他的分毫呢？

肖；单独拿出来的确很难，但如果碰上他们公司有资金链危机就不一样了。

肖；怕就怕他屋漏偏逢雨。

周瑞安正要回复，另一只手机响了，是娄朋辉的电话。

周瑞安接听的同时点了录音。

“喂，宝贝儿，”娄朋辉的声音有些哑哑的。

“你怎么了……”周瑞安低声问，声音里带着惶恐；“我问你的助理在哪他们都说你在忙，打你电话也不回，问小马他说不知道，你那边又怎么了？”

“没事，”娄朋辉疲惫的笑笑；“就是……能是什么，还不是我爸，他知道你了，老人嘛思想很僵化，所以我就想跟你说，要不你先跟李奥那住几天，不用带太多东西，带点随身物品就行，我没别的意思，我天天跟那老家伙吵架，怕哪天给他气晕了头上家里找你去，呵呵……你就去个我能找到的地方待几天，我这边完事儿了就去接你，你看怎么样？”

周瑞安沉默了几秒；“你别什么都跟他说实话……也别总顶撞，老人既然想不开就多哄哄……”

“嗯我知道，”娄朋辉敷衍着答应；“那你今天就收拾收拾过去吧。”

周瑞安看了眼窗外的夕阳，心想这么他妈想起一出是一出！这会儿让我走！？

“嗯……那我少带点东西走……”周瑞安很乖巧的答应，软软的劝解；“你别跟老人犯脾气，他气坏身体受累的不还是你吗。”

“我知道，”娄朋辉笑着回应，听着周瑞安的声音，他心里的急躁都小了不少。

“那你记得早点来接我……”

“嗯嗯！那什么，我这边有点事要赶紧挂了，你记得早点搬家，我怕老爷子那边万一动了什么坏心思，我要忙工作，你听话啊，”娄朋辉越说越急，而且声音也逐渐放低，最后匆匆说了几句就直接挂了。

周瑞安拿着手机在手中一转，转着眼珠回忆了一番，猜测出娄朋辉是在饭店，他听见背景有音乐声，还有低低的说话声，不是故意放低声音，而是因为离得远，另外娄朋辉说话时似乎有点焦虑，他敲了几下盘子。